春秀抱住她,自己也哭得说不出话。香秀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玉秀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流,一滴一滴地落在衣襟上。
屏障消失了。那层透明的、柔软的、像果冻一样的东西不见了。
月光照在五个人的位置上,照在四个女孩身上,照在那个空出来的位置上。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
……
陈清文站在那里,看着屏障里面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看着林晚晚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看着她消失在月光里。
他没有动,没有喊,没有冲过去。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
他的心很痛。不是那种尖锐的、刺骨的痛,而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痛。像是有人在他的心口上压了一块石头,不重,但也不轻,刚好让他喘不过气。
三年的等待,三年的守候,三年的每一天都说“晚晚,我回来了”。
他以为他已经习惯了,以为已经可以平静地面对了。
可是当她真正出现在他面前——哪怕只是一个背影,哪怕只是一瞬间——他才知道,他没有习惯,也不可能习惯。他只是在忍着。
屏障消失了。
女儿们的哭声传了出来,清晰的,真实的,撕心裂肺的。
陈清文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孩子们,别哭了,把眼泪擦干净。”他的声音很平稳,和平时一模一样。
春秀最先抬起头。她的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鼻头红红的,看起来狼狈极了。她看到陈清文,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擦了擦脸。
“爹。”她的声音沙哑。
其他三个女儿也抬起头。香秀从膝盖上抬起脸,玉秀擦了擦眼泪,月秀从春秀怀里探出头。四个姑娘的眼睛都红红的,像四只刚被雨淋过的小兔子。
陈清文走到她们面前,站定。他没有问她们为什么哭,也没有问她们在这里做什么。他蹲下来,一个一个地看着她们。春秀,香秀,玉秀,月秀。
“爹看到了。”他说。
四个女儿同时愣住了。
“爹看到了你们的娘。”陈清文的声音很轻,很稳,但他的手在发抖。
“爹一直站在外面,进不来。爹看到你们和娘说话,看到娘笑了。爹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但爹看到你们很开心。这就够了。”
春秀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爹,娘说她还会回来的。”
“爹知道。”
“娘说她不是不要我们了。”
“爹知道。”
“娘说她很想您。”春秀看着陈清文的眼睛,“娘说,告诉爹爹,她想他了。”
陈清文的眼眶终于红了。
他没有哭,但眼角湿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