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不是不想走快,是走不快。
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很沉,很重。
她怕自己走得太快,会惊扰到那个人。她怕自己走得太近,会发现那只是一个幻影。她又怕自己走得太慢,那人会消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那人转过身来。
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照得很亮。
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英气。
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像在等什么人,又像已经等了很久。
韩梦辞。
她就那么站在树下,看着林晚晚一步一步走近。
那笑容里没有敌意,没有疏离,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很久没见的老朋友,在某个约定的地方终于相遇。
林晚晚终于走到她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步。
林晚晚看着韩梦辞,嘴唇在发抖,手指也在发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叫她的名字——叫她的新名字,还是叫她的旧名字?
她不知道。
她叫不出来。
韩梦辞也不急。
她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林晚晚,眼神里有笑意,也有一种耐心的、温柔的东西。
像以前在大虞的时候,每次林晚晚遇到什么难事,梅欣欣都会用这种眼神看着她,等她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林晚晚终于挤出一句话。
“你……终于肯见我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带着颤抖,带着期盼,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忐忑。
韩梦辞微微一笑。
那笑容不张扬,不热烈,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轻轻的,柔柔的。但林晚晚觉得,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是啊,我终于肯见你了。”韩梦辞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熟悉的味道——那种林晚晚在大虞听过无数次的、梅欣欣特有的语调。她顿了顿,下巴微微扬起,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因为明天我就要跟许攸离开了。我们要回去筹备婚礼,许攸就要跟我结婚了!”
林晚晚的心一点点凉下来。
那凉意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从指尖蔓延到发梢。
她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失落,又从失落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她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她来找她,不是因为她记起了从前。
是因为她要走了,想在走之前,跟一个“认识不久的朋友”告个别。
甚至于,只是来跟她这个假想敌宣示主权。
林晚晚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脚边的落叶。一片枯黄的叶子,卷曲着,边缘已经碎裂了,静静地躺在青石板路的缝隙里。
“那……恭喜你。”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