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还有,大虞靠的,是粮。你们西藩的粮食,够吃吗?”
呼延烈的脸色更难看了。
萧屹说:“朕听说,你们西藩这些年风调雨顺,粮食丰收。可丰收归丰收,存粮归存粮。你们存了多少粮?够吃几年?遇到灾年怎么办?”
呼延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萧屹没给他机会。
“你们有金矿,有银子,有牛羊,有战马。可你们没有盐,没有粮,没有布,没有铁。这些东西,都得从大虞买。”
他顿了顿,看着呼延烈,笑得意味深长。
“呼延使臣,你说,到底是谁离不开谁?”
呼延烈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一个笑容。
“天子说得是。大虞物阜民丰,确实令人羡慕。”
萧屹点点头。
“羡慕就好。来,喝酒。”
呼延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可他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又喝了几轮酒,呼延烈忽然又开口了。
“天子,臣还有一事不明。”
萧屹看着他。
呼延烈指着林晚晚和梅欣欣说:“臣今日在街上,看见许多女子抛头露面,有的还在做生意。甚至官员之中都有女子!这在大虞,是常事吗?”
萧屹挑眉。
呼延烈说:“在西藩,女子都在家中相夫教子,从不出门。臣以为,这才是正理。女子嘛,终究是要依附男人的。让她们出来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这话一出,满殿的气氛又变了。
林晚晚和梅欣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怒气。
萧屹却不急不忙,慢悠悠地说:
“呼延使臣,你知道我大虞的赋税,有多少是女子交的吗?”
呼延烈愣了一下。
萧屹说:“朕告诉你——有五成。”
呼延烈愣住了。
萧屹继续说:“那些做生意的女子,开铺子的女子,织布的女子,种地的女子,每年交的赋税,占了大虞国库的五成。这些银子,够养多少军队,你知道吗?”
呼延烈说不出话来。
林晚晚小声问梅欣欣:“真有那么多?”
梅欣欣低声道:“这个都算少的了,在江南,从商的女子不占少数,即便是在京城内,你看看那些个铺子背后的老板,也几乎都是各家各户的夫人。还有男人们被征兵,那剩下种地的,不都是女人!”
林晚晚了然:“难怪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呢!要我说,这哪儿是半边天,大半边都顶起来了!”
萧屹说:“还有,你知道我大虞的军队里,有多少将领的妻子,也在为国分忧吗?”
呼延烈摇头。
萧屹说:“那些将领出征在外,他们的妻子留在家里,管家,教子,操持家务,还要替丈夫照顾父母。没有她们,那些将领能安心打仗吗?”
呼延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萧屹看着他,忽然笑了。
“呼延使臣,你们西藩的女子都在家里相夫教子,从不出门。那你们西藩的男人,想必个个都能养活一家老小吧?”
呼延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萧屹说:“朕听说,你们西藩这些年虽然兵强马壮,但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毕竟这金矿是皇室的,日子富足的,也仅止于皇室而已。百姓的生活赋税重,徭役多,许多人家都养不起妻儿。那些女子,就算想出门挣钱,也没地方去,对吧?”
呼延烈的脸彻底白了。
萧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所以说,呼延使臣,这世上有很多事,不是你看着不顺眼,就是错的。大虞的女子能出来做事,是因为大虞有她们做事的地方。你们西藩的女子不出来,是因为你们西藩没有这个条件。”
他放下酒杯,看着呼延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