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娘子,您可真是会说笑!俺一个乡下老婆子,哪来的本钱开铺子?再说了,俺大字不识一个,做啥生意?能把这一大家子伺候好,就不错啦!”
皇后又问:“那您这一辈子,有没有觉得委屈过?”
老婆婆想了想,摇摇头:“委屈啥?俺娘当年就是这么过的,俺姥姥也是这么过的,女人不都这样吗?有啥好委屈的?”
皇后沉默了。
书雁在旁边飞快地记着:李家村,赵氏,年约六旬,一生操持家务农活,从未想过“委屈”二字,认为女人本该如此……
正说话,里面小的尿了一裤子,还有两个不知道为啥打起来了一起哇哇哭,大的那个本来在洗衣服,结果被打架的两个踢翻了洗衣盆,刚洗干净的衣服又脏了,气得大娃也哇哇哭……
老婆婆忙放下手上的活计,回去处理几个孩子的问题。
书雁在一旁小声道:“民间女子不容易,一家子吃喝拉撒,鸡飞狗跳的,看着没什么活儿,实则一天到晚不得闲。”
皇后沉默了。
她又去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
每一家都一样。
女人们从早忙到晚,做饭、洗衣、带孩子、喂鸡喂猪、下地干活儿,一刻不得闲。
可她们说起自己的日子,脸上都带着笑。
“习惯了呗,有啥办法?”
“男人在外头干活儿,俺们也不能闲着。”
“累是累点,可看着娃们一天天长大,心里头高兴。”
皇后听了一下午,回到马车上,久久没有说话。
墨兰小声问:“娘娘,您怎么了?”
皇后摇摇头,忽然问:“你们说,这些女人,她们知道自己有多厉害吗?”
墨兰和书雁对视一眼,不知该怎么回答。
皇后自自语:“她们一天干那么多活儿,比那些在朝堂上高谈阔论的男人累多了。可她们从不抱怨,从不觉得自己委屈。她们觉得,这就是命。”
她顿了顿,眼眶有些发红。
“可凭什么是她们的命?凭什么女人就该这样?”
……
晚上回宫,皇后还要亲自整理誊抄。
烛火下,她一笔一划地把墨兰和书雁记录的百姓疾苦抄在一个大本子上。哪家媳妇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哪家老人病了没钱抓药,哪家姑娘想学手艺没地方去……
抄着抄着,她忽然停下来,看着那些字发呆。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是最苦的人。夫君不来看她,儿子不亲近她,宫里的人看不起她。
可现在看看这些女人,她吃的那些苦,算什么呢?
澈儿至少好好的,有吃有穿,有人伺候。她呢?锦衣玉食,什么都不用愁。她有什么资格喊苦?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通报声。
“娘娘,大殿下求见。”
皇后一愣,赶紧把本子收起来,整了整衣裳。
“让他进来。”
萧云澈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食盒。
“母后,儿臣给您带了些点心。”
皇后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这孩子,多久没主动来看过她了?
“快坐下。”她拉着萧云澈在桌边坐下,“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