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不去?”
赵卫东把手伸到灶膛口烘了烘。
“还没想好。”
那天夜里他进了空间。
田埂上的冬小麦已经齐膝高了,在暖光里泛着深绿色的光泽。
他沿着田埂走了一圈,走到心灵花园那块青石旁边坐下来。
浅潭里的水还在流着,细密而均匀。
他坐在那里,听着水声,把方姐说的那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想起1940年刚穿过来的时候,蹲在土地庙里,手里攥着一根从空间里取出来的玉米棒子,脚上的鞋底磨穿了洞。
他想起1950年合作社刚成立的时候,刘先生坐在柜台后面记帐,易中海拉着一板车货从胡同口进来。
他想起1963年领劳动模范奖章的时候,站在人民大会堂的领奖台上,日光从高处的窗户照下来。
他想起那些藏在空间里的人,老周、刘先生、那个会计、那个语文老师、那个年轻的技术员。
他们把命交到他手里,他接住了。
他从青石上站起来,走到加工厂门口,推开库房的门。
那本笔记本还搁在木架最里面那一层,他把它取出来翻开,看了看那天夜里写的那行字。
然后他把本子合上,搁回原处,退出了空间。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方姐的办公室。
方姐正在翻文档,见他进来把文档合上了。
“想好了?”
“想好了?”
赵卫东在她对面坐下来。
“想好了。我干。”
方姐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档搁在桌面上推过来。
“这是任命书,你先看看。”
赵卫东把那份文档拿起来翻开,里面写着一行字。
“经研究决定,任命赵卫东同志为南城区街道工业办公室副主任,负责辖区集体企业及合作社管理工作。”
底下盖着区里的红章。
他把文档看了一遍,合上搁回桌面。
“什么时候开始?”
方姐把文档收起来。
“下周一。办公室在区里那座旧楼的三层,你去了找老孙,他带你认门。”
赵卫东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方姐叫住了他。
“卫东。”
他侧过身来看着她。
方姐从桌后面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站定了。
“这些年你受的委屈,组织上知道。”
她顿了一下。
“以后会好的。”
赵卫东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
他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地响着。
他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门走进外面的日光里。
街面上的槐树叶子开始泛黄了,风一吹就落下来几片,打着旋落在青砖路面上。
他沿着墙根的阴凉处走回南城,路过菜市口的时候没有停步,一直走回了槐树胡同。
推开院门的时候,何大清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
赵卫东在石榴树旁边站了一下,看了看那棵正在落叶的树,又看了看灶房门口蹲着的何大清。
“何大哥,下周一我去区里上班。”
何大清把手里的菜搁进盆里,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行。晚上给你炖个汤。”
赵卫东在台阶上坐下来,把手伸到灶膛口烘了烘。
火是刚生的,不大,但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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