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先生还站在桌边,手里攥着那支记帐的钢笔,手指在笔杆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赵经理,你这就……”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
赵卫东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先生,这些年辛苦你了。以后合作社就交给你了。”
刘先生把钢笔搁在桌面上,低下头去,象是想把那支笔放得更稳一些。
“我尽力。”
消息在院子里传开的时候,反应各不相同。
何大清蹲在灶房门口择菜,听见了没有说什么,把择好的菜搁进盆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进灶房去了。
何雨柱端着碗蹲在台阶上,喝了一口粥。
“赵哥,你不干了?”
赵卫东在他旁边蹲下来。
“不干了,让年轻人来。”
何雨柱把碗搁在膝盖上。
“那以后我炒菜给谁吃?”
赵卫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给你自己吃。还有这一院子人。”
秦淮茹从东厢出来倒水,路过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没有说话,端着盆去了井台边。
秦淮茹从东厢出来倒水,路过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没有说话,端着盆去了井台边。
孙建国和李小梅站在自己屋门口,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院子里的方向。
赵和平放学回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下,放下书包走进堂屋,站在赵卫东面前。
“爸,你不当经理了?”
赵卫东正在桌边整理东西,把木匣里那些材料重新收拢好。
“不当了。让刘先生干。”
赵和平站在那里,象是在消化这件事。
“那以后你做什么?”
赵卫东把木匣合上搁进抽屉里。
“做顾问。帮着看看帐,出出主意。活儿少了,人还在。”
赵和平点了点头,把书包拎回西厢去了。
那天傍晚赵卫东把合作社的帐本、公章、钥匙全部整理出来,用一块蓝布包好,送到了刘先生的屋里。
刘先生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旧帐簿,见他进来站起来了。
赵卫东把那包东西搁在桌面上。
“刘先生,以后归你了。”
刘先生低头看着那只蓝布包,没有立刻接。
过了一会儿他才把布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搁在桌面上,摆得整整齐齐的。
赵卫东退后一步,看着那些东西一样一样落在刘先生的桌面上,然后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他走回堂屋的时候,暮色已经从墙头漫下来了,把院子里的石榴树和灶房的窗户纸都笼在一层暗灰色的光影里。
何大清正蹲在灶台前头烧火,灶膛里的火光从门帘缝里透出来,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小圈暖黄色的亮痕。
赵卫东走进灶房,在灶台边坐下来,把手伸到灶膛口烘了烘。
何大清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没有回头。
“不干了也好。”
赵卫东把手从灶膛口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恩。”
何大清没有再说什么,把锅盖掀开看了一眼里面的汤,又盖上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东厢的灯亮了,西厢的灯也亮了,孙建国那屋的灯也亮了。
那些灯光从不同的窗户纸里透出来,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铺成几块型状不同的暖黄色光斑,彼此隔着一段暗色的距离。
赵卫东还坐在灶台边,听着那些灯亮起来之后传来的声响。
贾梗在念课文,何雨柱在刷锅,李小梅在哼一首调子很轻的歌。
他把那些声音一样一样收进耳朵里,象是在清点一份已经翻了很多遍、但每一遍都还觉得踏实的帐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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