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入党。”
方姐站在他面前,日光把她的背影在礼堂的台阶上拖出一道斜长的影子。
她看着赵卫东,嘴角先是平着的,然后慢慢弯了一下,象一个正在严丝合缝地收紧的结终于被稳妥地拉到了尽头。
“好,”她说,“回头我把表格给你送过去。”
她没有再说别的,转身往台阶下面走,走了两级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卫东,你以前做的事,组织上都记得。以后的事,组织上也会跟你一起。”
她说完继续往下走了,脚步声在台阶上响了几下,然后拐过礼堂门廊的拐角消失在了围墙外面。
赵卫东还站在台阶上,手里的证书还竖着,日光已经从他手里的证书封面上移开了,落在了他脚边的一小片水泥地上。
他把证书翻了个面,没有再看,夹回腋下,走下台阶,沿着街道往南城的方向走。
走到胡同口的时候他没有直接回家,先在铺子门口站了一下,隔着门板看了一眼里面——刘先生正坐在柜台后面批作业,嘴里低声念着什么。
易中海蹲在后院门口扎麻袋,动作利落。
何雨柱站在灶台前面,正往锅里下着什么,腾起一团白汽。
他没有进去,转身推开四合院的院门,回了家。
何大清正在灶房门口择韭菜,见他进来,手里攥着一把择了一半的韭菜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恩。”
赵卫东在灶房门口蹲下来,从何大清手边的筐里拿了一根韭菜,学着择了,把泥根掐掉,搁进旁边的盆里。
何大清择了一会儿,象是随意问起。
“那个会开完了?”
“开完了。”
“领了个什么?”
赵卫东从腋下把证书抽出来,搁在何大清膝盖旁边的那块青砖地上,没有递到他手里,就是搁在那里了。
何大清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红色封皮,没有用手拿起来,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择韭菜了。
但他择菜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象是在让那段停顿的时间多留一会儿。
“卫东,”他说,“你爹娘知道了,会高兴的。”
赵卫东把手里那根择好的韭菜搁进盆里,没有抬头。
“恩。”
何大清没有再说话了,两个人蹲在灶房门口择完了一盆韭菜,站起来的时候赵卫东把证书从地上捡起来,拍了一下封底上沾的一小片干泥,然后拿着它进了堂屋。
他没有把证书收进抽屉,也没有挂上墙,而是把它搁在桌角,在桌边坐下来,看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天光从灰白渐渐转为暖橙,夕阳正从西墙头慢慢沉下去,从窗户纸透进来的光线从桌面上慢慢退走,最后只剩证书封面上一小块被最后一点馀晖照亮的局域。
赵和平推门进来,走到他腿边,仰着脸看着他。
“爸,你手里拿的什么?”
赵卫东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把证书翻开来让他看里面的字。
赵和平还不认识那么多字,但指着那个红章说“这个圆圆的”,赵卫东说“对,是个章”。
赵和平用手指在红章上轻轻按了一下,象是想试试能不能把自己的指纹盖在上面,然后收回手来,趴在桌边看着那张证书不说话了。
赵卫东抱着他坐着,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橙红变成灰蓝,从灰蓝变成暗紫,然后彻底暗下来了。
院子里传来何大清在灶房门口喊“吃饭了”的声音,赵和平从他腿上跳下去,跑出了堂屋。
赵卫东站起来,把证书合上,放进抽屉里,压在一本书下面。
抽屉合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闷响,他站了一下,转身推开门,朝灶房亮着灯的方向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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