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相信她?”
赵卫东在门坎上坐下来,两手搭在膝盖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被夜风摇着叶子的石榴树。
“直觉。”
“有些人,你帮了她一次,她会觉得你欠她的。”
林婉清沉默了一会儿,象是在品那句话的重量。
“她看上去挺老实的。”
“老实是一回事,得寸进尺是另一回事。”
“她今天来借钱,话里话外都在说贾东旭是厂里的工人、受伤是工伤、厂里报销了一部分。”
“她把这些事说得清清楚楚的,象是怕我不信,又象是早就把话头都准备好了。”
林婉清没有接话,把那条补好的裤子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搁进柜子里。
她走到门口,在赵卫东旁边也蹲了下来,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
月光从树叶子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银一样的光斑,风一吹就碎碎了又聚回来。
“你觉得她会还吗?”
赵卫东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从膝盖上拿下来,在裤腿上擦了擦,象是手上沾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借条在,还不还的再说。”
“至少她以后再来,知道我不是随便能糊弄的。”
林婉清蹲在他旁边,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
“你说得对。”
赵卫东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在月光底下显得很安静,目光落在石榴树根底下那一片被风吹动的光斑上,象是在想别的什么事。
“你以前是不是见过她这种人?”
赵卫东想了想。
“见过。”
他没有说在哪里见过,林婉清也没有追问。
两个人蹲在门口又待了一会儿,夜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那种干凉的气息,把石榴树上最后几片半黄的叶子又吹落了两片,打着旋落在树根底下的青砖地上。
赵卫东站起来,伸手柄林婉清也拉了起来。
“进屋吧,凉了。”
林婉清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转身回了西厢。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象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推门进去了。
赵卫东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走到石榴树底下把地上那两片落叶捡起来捏在指间看了看,又放回了树根底下。
他转身进了堂屋,把门掩上了。
屋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小片淡白的光。
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在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摸到抽屉的把手,拉开,从里面摸出那张借条,在月光底下展开来看了看。
秦淮茹三个字写得端正,但笔画里有一种用力过猛的感觉,象是写字的时候手在发抖,又象是急着把这三个字按在纸上生怕反悔。
他把借条折好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床边,躺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听见隔壁西厢传来林婉清给赵和平掖被角时布料的窸窣声,听见院子里风把石榴树的枝桠摇得微微作响。
他在那些声音里慢慢放松了呼吸。
。。。。。。
。。。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