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夜里,方姐来了。
她从后门进来的,没有惊动灶房里的何大清,直接敲了堂屋的窗户纸。
赵卫东刚从空间出来,听见敲窗声,走过去开了门。
方姐闪进来,靠着桌边站住,喘了两口气才开口。
”特务最近活动很频繁。”
赵卫东把煤油灯拧亮了一些,在桌边坐下来。
”盯上什么了?”
”没盯上具体的,但风声紧。老周那边传话说,军统最近在查所有跟根据地有过物资往来的人,名单拉了好几页。”
方姐把声音压得很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卫东,你注意安全。实在不行,就撤。”
赵卫东看着她,没有说话。
屋外头传来何雨柱起夜时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走到灶房门口停了一下,又踢踢踏踏地回去了。
”我知道了。”赵卫东开口。
方姐点了点头,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搁在桌上。
”这是老周让我带给你的。他说,如果真到了要撤的那一步,拿着这个出城,有人接应。”
赵卫东把油纸包拿起来掂了一下,不重,里面象是一张折好的纸片。
他把纸包塞进内兜里,朝方姐点了一下头。
方姐没有再说什么,从后门出去了。
赵卫东把煤油灯吹了,在黑暗里坐着。
窗户外面月光很淡,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影子铺在地上,枝桠繁茂,已经比去年夏天粗了一圈。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胡同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月光照在青石板路面上,白晃晃的,象是下了霜。
他伸手在窗台木板上摸了一下,指腹落了一层薄薄的细灰,又沾又凉。他把指尖的灰在裤腿上蹭掉,把窗户合上了。
走回桌边坐下的时候,他在黑暗里伸手摸了摸内兜里那个油纸包的边角——硬挺挺的,象是一张对折了好几次的硬纸片。
他没有把它掏出来看,只是隔着衣料按了按那道折痕的位置,就松开了手。
西厢那边传来赵和平含含糊糊喊了一声梦话,又被林婉清低声哄回去了,听着让人想起石榴树根底下发出的泥土翻动的声响。
赵卫东坐在黑暗中,听见空间里磨盘的声响还在他耳朵里馀音似的响着,咕噜噜、咕噜噜,象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缓慢地碾过时间的麦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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