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新收的一批玉米从加工厂里搬出来晾在田埂边上,又去药品室把架子上新配好的消炎粉和碘酒一瓶一瓶码好,标签朝外。
做完这些他在田埂上蹲下来,看着面前的麦田和远处的鸡舍,看着加工厂木架上那一排排码放整齐的货箱和药瓶,心里默算了一下这个月的总量。
白面出了将近两千斤,小米出了八百斤,药品和纱布加起来够一个连的伤员用上一个月。
他蹲在那里,伸出手按在田埂的泥土上。
土是温的,软而绵密,象是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膨胀着,把养分源源不断地往上送。
他站起来退出了空间。
第二天午后,方姐来了。
她没有走后门,是从前院推门进来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象是在那条路上走了很远的路才走到这里。
她站在石榴树底下,看着枝头那些已经鼓得快要爆开的芽苞,伸手碰了碰最矮的那一枝。
赵卫东从灶房出来,在树旁边站住了。
方姐把手收回来,看着他。
“卫东,你上个月出了多少货?”
赵卫东没有隐瞒,把数字报了一遍。
方姐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卫东,你的贡献,可以抵得上一个团。”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象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核实过多次的事实,但尾音落下去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象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又咽回去了。
赵卫东靠在石榴树干上,没有接话。
风吹过来,把他肩头沾的一片干草屑吹落了。
方姐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他。
“昨天收到的,老周转过来的。”
赵卫东展开看了一眼。
纸上的字不多,用铅笔写的,笔画粗重,用力大,有些笔画被擦过又重新描了一遍。
“粮仓,解放军要打大仗了。你的物资能送多少送多少。——李云龙。”
赵卫东把纸看了一遍,折好,没有还给方姐,直接揣进了内兜里。
方姐看着他揣好那张纸,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卫东,春天来了。”
赵卫东站在石榴树底下,看着她的背影。
“恩。”
方姐没有再说话,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的时候,枝头有一粒芽苞被风吹落了一小片干枯的外壳,落在青砖地上,薄薄的、脆脆的,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赵卫东蹲下来,把那片干壳捡起来看了看,又放回树根底下的泥里。
他站起来走进灶房。
何大清正在往灶膛里添柴,见他进来,朝灶台那边努了一下嘴。
“锅里温着饼,你带两块路上吃。”
赵卫东走过去掀开锅盖,里面用油纸包着两块烙饼,还是热的,油亮亮的,透着葱花的香味。
他把油纸包拿起来揣进怀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石榴树。
枝头的芽苞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无数双正慢慢睁开的眼睛。
他转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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