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巷子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灰蒙蒙的天光从两排老房子之间漏下来,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白。
他站在巷口看了看街上。
一个黄包车夫拉着空车从跟前跑过去,步子比夏天那会儿轻快了不少。
卖糖葫芦的扛着草把子从对街穿过,吆喝声拖得长长的,尾音里带着一股子松快劲儿。
他收回目光,往家的方向走。
进了胡同口,远远就听见自家院子里何雨柱的笑声。
他推门进去,何雨柱正蹲在西厢门口,手里举着一根树枝,树枝上拴着一朵干石榴花,在赵和平眼前来回晃。
孩子躺在林婉清怀里,两只小手伸着去够那朵花,够不着就咧着嘴笑,口水淌了一下巴。
何雨柱看见他进来,扭过头喊了一声“赵哥”。
“你看,小和平会笑了!”
赵卫东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柄孩子嘴角的口水抹了一下。
赵和平看见他的脸,笑得更大声了,嗓子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何大清从灶房探出半个脑袋。
“卫东,回来了就洗手,饭马上好。”
赵卫东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往里头看了一眼。
灶台上摆着一盘子馏好的窝头、一盆白菜炖粉条,旁边还有一小碟腌箩卜条,淋了几滴香油。
何大清正往灶膛里添柴,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今天炖了鸡蛋羹,给小和平他娘吃的。”
“今天炖了鸡蛋羹,给小和平他娘吃的。”
何大清说这话的时候没回头,手里的柴火掰成两截,塞进灶膛里。
赵卫东“恩”了一声,在灶房门坎上坐下来,伸手接过大黄凑过来的脑袋揉了揉。
吃饭的时候,何雨柱端着碗蹲在西厢门口,眼睛一直盯着林婉清怀里的赵和平。
“嫂子,小和平什么时候能站起来啊?”
“得过了年吧。”
“那过了年他能走路不?”
“走路还得再等等,先学会坐。”
何雨柱“哦”了一声,低头扒了一口窝头,嚼了两下又抬起头来。
“那等他学会走了,我带他去胡同口看耍猴的。”
林婉清笑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
赵和平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出来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
赵卫东坐在灶房门坎上,端着一碗粥慢慢地喝,眼睛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
叶子快落光了,只剩下几片枯黄的发脆的叶子,挂在高处的枝杈上,风一吹就簌簌地抖。
他把空碗搁下,站起来走到石榴树底下,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片枯叶。
叶子落在他的掌心里,脆得象一张薄纸。
他低头看了那片叶子一会儿,忽然想起老周的那句话——最迟到明年夏天。
明年夏天。
他把枯叶搁在树根底下,转身往堂屋走。
走到堂屋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眼前的光幕悄无声息地亮起来。
敌我识别系统扫描中……
扫描半径:120米。
中立:胡同口炸油条的摊贩、对街收购旧货的皮货商、巷尾倒脏水的住户。
预警:西侧巷口,身份不明目标,移动速度缓慢,持续停留超过40分钟。
赵卫东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侧过头,朝西侧院墙的方向看了一眼。
墙外头是条死胡同,平常没人走。
他收回目光,没有出去查看,只是把堂屋的门关上,插上了门栓。
然后他走到桌边坐下来,从抽屉里摸出纸笔,把今天记住的那几个地名和数字默写下来。
写完看了一遍,又把纸折好塞进夹袄内兜里。
西厢那边传来林婉清低低的哼唱声。
孩子醒了又闹了一阵,她正哄着,调子哼得慢悠悠的。
赵卫东坐在黑暗里,听着那断断续续的调子,手指搁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轻轻叩着。
西侧巷口那个人,还没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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