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灰西装的中年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坐在杨先生旁边,面前摊着一个本子。
杨先生介绍他姓吴,是军统华北站的督察。
他说话语速不快,每一个问题都象在纸上画好了再念出来,没有多馀的铺垫,也没有任何一句责备或质问的语气。
他问了赵卫东和杨先生认识多久、供过几次货、货从哪儿来、有没有跟其他人接触过。
赵卫东一一回答了。
吴督察听完,把本子合上,看了杨先生一眼,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
屋里只剩赵卫东和杨先生两个人。
杨先生从兜里掏出烟,抽出一支递给赵卫东,赵卫东接了,没有点。
杨先生自己点了一支,吸了一口。
烟是哈德门的,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散开,隔着一层灰白色的烟幕,两个人的脸都看不太清。
“粮仓,”杨先生用的不是“赵先生”,是“粮仓”。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把那支烟夹在指间。
“这次连累你了。”
“是我的疏忽。”
他把烟灰弹进桌角的烟灰缸里,烟灰缸不大,里面已经堆了好几支烟蒂。
赵卫东把烟放在桌上,没有抽,隔着那层烟雾看着杨先生。
“杨先生,做这一行,谁没有风险?”
杨先生没有接话。
他把烟叼回嘴里,吸了最后一口,掐灭了,站起来。
走到窗边,背对着赵卫东。
走到窗边,背对着赵卫东。
“那批货,过几天再交接。”
“等风声彻底过去再说。”
他转过身来。
“你那边,货还安全?”
“安全。”
杨先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赵卫东站起来,走到门口。
杨先生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粮仓,以后军统这边有什么事,我会提前跟你通气。”
赵卫东没有回头,拉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光线昏暗,木板楼梯在他脚下咯吱咯吱响。
走过二楼拐角的时候,他侧头看了一眼,没有人跟下来。
从前门大街往回走的时候,秋风吹过,把街面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
他走得不快不慢。
他没有回头,但走了一段之后,他在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前停下来买了一包栗子,在摊子前面站了一会儿,馀光扫过身后——没有人在看他。
回到棉花胡同,他蹲在灶台前,把那包栗子放在灶台上,剥了一颗塞进嘴里。
栗子甜,糯,还是烫的。
他嚼着栗子,把从仁昌商行回来的路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每一步、每一个拐角、每一个他停下来假装看东西的瞬间,都没有异常。
那颗栗子的壳被他扔进灶膛里,火苗舔了一下,冒出一股焦甜的烟气,很快散开了。
何雨柱蹲在西厢门口,手里攥着一瓣蒜,没有剥,就那么攥着。
“赵叔,”他开口了,“那个戴眼镜的人,是不是军统的?”
他大概是从西厢门缝里看见了吴督察。
赵卫东没有回答,从灶台上拿了一颗栗子递给他。
何雨柱接过去,剥了壳,把栗子仁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有咽,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那他是不是好人?”
赵卫东没有回答,他也剥了一颗栗子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累计签到:219天。
空间等级:3。种植区:6亩。养殖区:鸡20、鸭10、猪4。加工厂:3级。
赵卫东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
军统内部清出了一个叛徒,他配合调查,杨先生说了“连累你了”。
他的“双面”身份因此更稳了,军统不会再轻易怀疑他,因为他经得起查。
但他没有想着“双面”的事,想着的是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叶子已经快落光了,枝条在月光下显出一层细碎的轮廓,明天早上起来可以扫一帚。
窗外的风凉了,他听着何雨柱在西厢翻了个身,大黄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呼噜声。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和细碎的响动,过了很久才慢慢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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