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先生是第四天主动上门的。
那天下午,赵卫东正在灶台前擀面条。
清乡期间不能出门,空间里的农活白天不能做,怕被邻居看见他从屋里凭空消失又出现。
他把大部分活都挪到了后半夜。
白天的日子空出来,就做些看得见的事,劈柴、擀面、把院子里的青砖缝重新勾了一遍。
从灶台到西厢门口那段路,砖缝里的旧灰被他用凿子剔干净,填了新灰,压得平平整整。
何雨柱蹲在西厢门口剥蒜,蒜皮扔了一地。
大黄趴在灶台边上晒太阳,耳朵耷拉着。
院门被人敲了两下,不急不慢,和何大清敲门的方式差不多。
大黄没有站起来,只是耳朵竖了竖。
赵卫东把擀面杖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去拉开门。
刘先生站在门口。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灰布长衫,头发梳过了,用头油抿得服服帖帖。
脸上的淤青已经消了大半,嘴角的痂也掉了,露出淡粉色的新皮。
没有戴眼镜,但手里拿着一副圆框眼镜,用细绳拴着,挂在脖子上。
他的目光还有些虚,但气色比前两天好了一些。
“赵先生。”
他微微欠了欠身。
“打扰了。”
赵卫东侧身让开门口。
“刘先生,进来坐。”
刘先生迈过门坎,在灶台边的板凳上坐下来。
他没有象上次那样拘谨,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石榴树、水缸、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堆、西厢门口蹲着的何雨柱、灶台边趴着的大黄,然后收了回来。
他把那副眼镜从脖子上取下来,戴上,看着赵卫东。
“赵先生,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个事。”
他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我这辈子没别的本事,就是识几个字,教过几年书。”
“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做文书的地方,我替你办。”
赵卫东没有接话,把擀好的面条下进锅里。
面条在沸水里翻滚,白汽在灶台边弥漫开来。
他把火调小,在刘先生对面坐下来。
“刘先生,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刘先生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我在宪兵队里想明白了。”
“教书是教,帮你做事也是做。”
他顿了顿。
“我欠你一条命,能还一点是一点。”
赵卫东没有推辞。
他从灶台底下拿出一个木盒子,搁在桌上,打开盖子。
里面是帐本和票据,易中海送来的黑市货款记录、王老板和刘掌柜那边走货的单子、杨先生的订单存根、方姐那边经手的物资清单。
这些帐目他一直是自己在理,算不上难,但锁碎,每一样都要一一核对,有时候半夜起来还要点一遍油灯,算着算着就过了时辰。
“刘先生,这些你先看着。”
赵卫东把木盒子推过去。
“看完了跟我说。”
刘先生戴上那副圆框眼镜,把最上面一本帐本翻开。
他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偶尔用手指顺着行字划过去。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抬头看了赵卫东一眼,低下头继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