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三是三天后被抓的。
那天赵卫东正在西厢给黄瓜浇水。
黄瓜结到第四茬了,个头比头茬小一些,但顶花带刺,翠绿翠绿的,一根根挂在架子上。
水瓢里的水均匀地洒在根部,水渗进土里的声音细碎地响着。
何雨柱蹲在旁边帮他捡黄瓜,把摘下来的黄瓜码在筐里,码得整整齐齐,大小分开,大的放底下,小的搁上头,像摆积木一样认真。
赵卫东没教过他这些,他自己就这么干了。
何大清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对。
他没端着碗,手里空空的,也没夹着烟。
他走到灶台边站住,看了一眼西厢的方向,压低声音说了四个字——
“瘸三被抓了。”
赵卫东手里的水瓢顿了一下,水洒在垄沟外面,湿了一片地。
“听谁说的?”
他把水瓢放回桶里,从西厢走出来,在裤子上擦了一把手。
“赵德胜。”
何大清在板凳上坐下来。
“他刚从我那儿走。让转告你一声。”
他掏出烟,叼了一支,划火柴的时候手指有点抖,划了两下才划着。
赵卫东没接话。
何大清吸了口烟,把火柴甩灭了,烟头扔进灶膛里。
“说是有人匿名举报,证据确凿。”
何大清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都能盖过它。
“瘸三私藏的物资里查出两箱军需品。日本人明令禁止的东西。宪兵队直接来的人。”
赵卫东蹲在灶台边,把那壶快烧干的水从灶上端下来。
水壶底烧得发红,搁在青砖地上滋滋响,冒出一股白汽。
“赵德胜还说——举报的人把瘸三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仓库在哪儿、货从哪儿来、跟谁做的买卖,全写在举报信里了。”
何大清顿了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
“连他跟山本洋行的帐目都有。”
赵卫东看着灶膛里的火。
火苗跳了两下,灭了。
何大清把那碗凉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碗放下的时候,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看着赵卫东。
赵卫东没抬头。
何大清又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站起来走了。
走到门口,拉了拉门框上松动的门栓,停了一下。
“卫东,小心点。瘸三倒了,他的地盘空出来了。眼红的人多。”
门关上了。
易中海是下午过来的。
他站在院门口,没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不是当天的,是好几天前的,边角卷了。
他把报纸递过来,指着中缝里的一条消息。
消息不长,只有三四行字,说的是“本市破获一起非法囤积军用物资案,涉案人员刘某(男,四十岁)已被日本宪兵队拘押”。
赵卫东看完,把报纸还给他。
易中海把报纸折好揣进兜里,蹲下来,从兜里摸出一盒烟——不是老炮台,是好烟,三炮台。
易中海把报纸折好揣进兜里,蹲下来,从兜里摸出一盒烟——不是老炮台,是好烟,三炮台。
他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点上,吸了一口,呛了一下。
三炮台比老炮台冲,他不习惯,咳嗽了两声,眼圈红了,也不知道是呛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把烟夹在指间,看着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散开。
“赵哥,瘸三这回栽了。”
赵卫东没接话。
易中海把那支三炮台抽完了,烟头在地上掐灭,捡起来揣进兜里——他从不随地扔烟头,这一点和何大清不一样。
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了。
赵德胜是晚上来的。
穿着警服,灰蓝色,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腰间别着手枪。
他把帽子放在灶台上,在板凳上坐下来,从兜里掏出三炮台,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点上,吸了一口。
“瘸三进去了。”
赵德胜把烟夹在指间,弹了弹灰。
“日本宪兵队。出不来了。”
赵卫东给他倒了碗水。
赵德胜端起来喝了一口,把碗放下。
“举报的人真够狠的。”
他把烟叼回嘴里,含混地说。
“连帐本都弄到手了。山本那边也受了牵连,洋行被查了。”
赵卫东蹲在灶台边,没接话。
赵德胜看着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灶台沿上掐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