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阵地上安静下来。何雨天放低枪口,站起来,脚底踩到一层厚实的弹壳,从脚踝处堆叠、散落,踩上去沙沙作响。他沿着战壕走了一圈,把剩下还能用的弹药拢到土坎边,然后回到原先的位置坐下,从空间里取出水壶喝了一口。水是凉的,舌尖碰到金属壶口时感觉到一股铁锈味。
下山打扫战场时,他看见一具美军军官尸体仰面躺在一处弹坑边缘,左腿伤势明显,手边搁着一支弹匣已经卸下的手枪。何雨天蹲下来检查他上衣口袋,手指碰到一个信封,牛皮纸的,没有折痕,收件人地址写得工整,字迹清晰,没有潦草的痕迹。他没有抽出来看里面的信纸,把信封放回大衣内袋,然后把大衣盖回那人上半身,站起来沿着弹坑边走回高地。
阵地上,李大山正在清点剩余弹药,他把空弹壳踢到一边,蹲下捡起一支还能用的步枪拉了一下枪栓,确认动作顺畅。何雨天在他旁边蹲下,没有提那封信的事。远处山脚下有灯光,在暮色中亮起又熄灭,像是夜间的移动通信。
何雨天从空间里取出第八块碎片。那块碎片一直在发光,光芒持续稳定,不再像以前那样明暗交替,不再有呼吸般的脉动。青白色的光从纹路间透出来,均匀地覆盖整块玉面。他握着它,感觉到掌心微微发热,那热度缓慢而持续,像是在积累着什么。
系统提示。”他看了那个百分比,没有细想,把碎片翻了个面。背面的纹路和正面一样细密,但光线穿过它们时,边缘显得比之前清晰了一些。
何雨天没有多看,把碎片放回空间。那枚裕仁金表也滑到他手心里,表壳温热,不再像以前那样冰凉,像是空间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把它焐热。他没有打开表盖看时间,握着那表坐了一会儿,把它放了回去,重新把机枪搬起来检查了一遍弹链接口,确认没有松动,然后搁回土坎边缘。
李大山那边的清点也停了。他蹲在原地,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烟卷捏得有些变形了,像是放久了,一直没找到点火的时机。他没有点那根烟,也没有开口问剩多少人,只是把手里的烟轻轻搁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天色彻底沉下去。何雨天重新系了一遍靴带,站起来,沿着战壕走了几步,在边缘停下。远处山脚下那片开阔地上,暗色的轮廓比昨天更多,排得更长,在地面与夜空的交界处持续扩展延伸。他没有走回战壕深处,在那个位置多站了一会儿,夜风从山脊线那边灌下来,把地面上一层浮灰推平了,又吹散了。远处那排暗色轮廓还在持续增加,像一条正在缓慢蓄满的河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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