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
“你蹲了一夜。”
“蹲着也能睡。”
李大山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半圈,又叼回去。
太阳升起来了,藏在云层后面,白蒙蒙的,把公路上的坑洼照出细长的影子。风从北边来,穿过山坳的时候弯了一下,带来更浓的焦糊味。远处有一栋房子还在冒烟,不浓,灰白色的,像一根线,站得直直的,被风吹歪了,又直起来。
何雨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土。望远镜已经收进空间,刀还在老地方,贴着指尖。他从空间里摸出一块红薯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这一口下去,他才发现自己确实饿了,从过桥到现在还没有吃过东西。
王铁柱把鞋穿好,站起来,跺了两下,肿的地方被布条勒着,走路不碍事。李大山把那根没点的烟塞回烟盒里,也站了起来。何雨天把红薯干的渣子从嘴角抹掉,走下山坡。
公路离山坳不到一里。他们沿着公路的边沿走,不走中间,公路中间的灰太厚,踩上去会扬起来,留下脚印。三个人排成一条线,隔着十来步的距离。何雨天走在中间,前面是李大山,后面是王铁柱。风从背后推着他们走。
走了大概半个钟头,何雨天听见了另一种声音。不是枪声,也不是炮声,是从更远的地方传来的,低沉的,持续的,像有人在很深的井底敲一块铁板。李大山停了下来,侧着头听了一会儿,又继续走了,步子没有变快。王铁柱在后头咳嗽了一声,一口痰落在路边,在灰里砸出一个小坑。那声音没有消失,也没有变近,就一直挂在那里,像一根绷紧的弦,随着队伍的行进而微微颤动。
何雨天把手伸进空间,摸了一下刀柄,刀柄被他的体温焐热了。他又检查了一遍氧气瓶,又检查了一遍潜水服。都在。他摸到那九块碎片,它们安安静静地叠在一起,纹路里没有光,但指尖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暖意,不像金属,也不像石头。他把手指收回来,继续走。
前方公路拐弯的地方,灰白色的路面变暗了。不是坑,也不是炮弹坑,是一大片烧过的痕迹,从路中间一直延伸到公路两边的田地里。田里没有庄稼,只有烧成炭的茬子,整整齐齐地排着,像一排排竖着的焦黑骨头。风从田里吹过来,带着一种更浓的、粘稠的气味。
李大山没有停,只是从公路中间绕到了路边。何雨天跟在他身后,鞋底踩过那片烧过的路面,灰比别处更厚,踩下去更深,几乎没过鞋面。他走过去了,没有低头看。他听见王铁柱在后面也踩了过去,脚步声更重一些,然后也过去了。
远处的那根烟还在冒,灰白色的,细细的,没有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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