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他们问你。怕你答不上来。”
何雨天没接话。从空间里拿出一块红薯干,塞嘴里嚼着。柱子也拿了一块,没吃,攥在手心里。
一个钟头到了。柱子掀开锅盖,肉块红亮,油汪汪的。拿筷子扎了一下,透了。盛出来,搁在盘子里,撒了一把葱花。张雨馨夹了一块,塞嘴里,嚼了两下。手在抖,筷子没夹住第二块,肉掉回盘子里。
“好吃吗。”柱子问。
“比东来顺好吃。”
柱子嘿嘿笑,夹了一块递给何雨天。何雨天吃了,嚼了两下。“还行。”
柱子瘪嘴。赵明远从后门进来,拄着木棍,左脚拖地,围裙上沾着雪。他吸了吸鼻子。“赶上了。”
“你怎么进来的。街道查户口,正门锁了。”柱子给他搬了把椅子。
“翻墙。我腿不好,翻墙倒利索。”赵明远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信封上写着英文,字迹歪歪扭扭。何雨天拿起来,看不懂。
赵明远指了指那行字。“viktor。旧金山,唐人街,同乐餐馆。你到了找这个人。”
“你英语什么时候学的。”
“去年。报社有个白俄老头,闲着没事,教我们几个编辑字母。我死记硬背,背了一年。说不好,能看几个单词。”赵明远把信封翻过来,背面画了一张简易地图。“下了船,坐电车到唐人街。找这个门牌。”
何雨天把信封收进空间。“你念一遍我听听。”
赵明远清了清嗓子。“hello,
my
name
is。。。
is……”他卡住了,脸涨红,手指头在桌上敲了两下。“viktor。不是,是你到了要说的话。”
“你到底会不会。”
“会。但舌头打卷。反正你去美国,得自己学。”
何大清端着酒杯走过来,没进屋,站在门口,把酒喝了。杯子放在窗台上。
“他走了。”赵明远压低声音。
“走了。”何雨天站起来,走到门口。何大清蹲在院子里,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烧了半截,没抽。何雨天蹲在他旁边。
“爹。”
“嗯。”
“我明天走。”
“知道。”
何大清把那根烟抽完了,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站起来,进了屋。
何雨天蹲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风大,吹得他棉袄领子竖起来。柱子从屋里出来,蹲在他旁边。
“哥,你到了美国,给我寄一张明信片。”
“行。”
“要带美国邮票的那种。”
“行。”
柱子站起来,进了屋。
赵明远拄着木棍走到何雨天旁边。“你英语不行,到了怎么办。”
“学。”
“现在学,来不及。”
何雨天从空间里拿出那个信封,又看了一眼。“他不懂中文,我打手势。”
赵明远没再说什么。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了。后门没关严,风一吹,门板晃了一下。
何雨天站起来,走进屋。柱子已经躺在炕上,被子拉到下巴。
“哥,你说美国那边的人,听得懂中国话吗。”
“听不懂。”
“那你怎么办。”
何雨天没回答。把灯吹灭了。
他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窗外有风声。脑子里转着赵明远念的那句英语,记不住。字母在眼前晃,像不认识的字。
柱子把腿搭过来了。他没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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