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里拿的什么。”张雨馨站在房门口,手里攥着抹布,指节发白。
何雨天站在院子里,手里捏着赵明远给的那个信封。英文地址他看了三遍,只认得“san
francisco”和“victor”。他把信封收进空间,抬起头。
“赵明远给的一个地址。旧金山有个姓林的,自己人。”
张雨馨没再问。她把抹布搁在桌上,走进屋。何雨天跟进去。
屋里暗,窗帘拉着。张雨馨走到柜子跟前,拉开抽屉,把手伸到最底下,掏出一件新棉袄。蓝布的,絮了新棉花,厚实。领口和袖口缝了毛边,针脚细密。她抖开棉袄,在何雨天身上比了比。
“东北冷。带上。”
何雨天低头看着那件棉袄,没接。“妈,我要去美国。不是东北。”
张雨馨的手僵在半空。棉袄滑下来,落在炕上。她盯着那件棉袄,没捡。
“美国也冷?”
“新墨西哥州不冷。沙漠。”
张雨馨弯腰把棉袄捡起来,叠好,没塞回柜子,抱在怀里。她站在那儿,抱着棉袄,指头抠着布料,抠出一道褶子。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过了几秒,她把棉袄重新抖开,塞进何雨天手里。
“那你留着。万一冷呢。”
何雨天接过棉袄。袖口内侧有一行针脚绣的小字——“平安”。他摸了摸那行字,线是红线,细密平整。他把棉袄收进空间。
张雨馨转过身,走到灶台边上,把锅盖掀开又盖上。没话找话。
“你小时候怕冷。一到冬天手脚就生冻疮,肿得像馒头。”
“现在不生了。”何雨天把手伸过去。
张雨馨握住,翻过来看手心。茧子,一层叠一层。又翻过去看手背。冻疮的疤淡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用手指头摸了摸,指腹上的针扎印子蹭着疤痕,沙沙响。
“你爸身体不好。你走之前去看看他。”
何雨天把手缩回去。“他怎么了。”
“胃溃疡。吃了东西就胀,吐酸水。”张雨馨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药瓶,搁在桌上。“一天三回,一回两片。他老忘。”
何雨天拿起药瓶,拧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白色的药片,又拧上。
“他现在在哪儿。”
“院子里。晒太阳。”
何雨天走出屋。站在门口,看见何大清坐在墙根底下那把旧藤椅上,眯着眼睛。瘦了,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头发白了大半,乱糟糟的。身上穿着那件灰布棉袄,补丁摞补丁。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夹着一根烟,没点。
何雨天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掏出药瓶,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
“爹。吃药。”
何大清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药瓶,没动。
“吃了。早上吃的。”
“您记错了。您早上没吃。”
何大清把那根烟叼在嘴里,没点。他看着天,天灰蒙蒙的。过了好几秒,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弯腰捡起药瓶。拧盖子的时候手在抖,拧了两下才拧开。倒出好几片,落在地上。他弯腰去捡,何雨天先捡了,把多余的放回瓶里,只留两片在掌心。
何大清把两片药塞进嘴里,干咽。喉咙动了一下,没咽下去,卡住了。他咳嗽了两声,脸涨红,又咳了一声,咽下去了。
“水呢。”何雨天站起来,进屋倒了一碗水,端回来。
何大清接过碗,喝了一口,把碗搁在墙根底下。他靠在藤椅上,闭着眼睛。
“你什么时候走。”
“下午。火车。”
何大清点了点头。何雨天蹲下来,把他的裤腿卷起来。脚踝肿了,按下去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何大清把裤腿放下。
“别告诉你妈。”
“知道。”
“知道。”
何大清从藤椅上站起来。腿软,晃了一下,扶住墙。站稳了,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去吧。我没事。”
“爹。”
“嗯。”
“等我回来,给您买酒。”
“什么酒。”
“好酒。瓶装的。”
何大清笑了一下。缺了一颗牙,笑的时候露出黑洞。
“行。”
他转过身,进了屋。门没关。
何雨天蹲在墙根底下,从空间里抽出那把军刀。刀鞘铜皮磨得发亮。他把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刀风轻轻划过,地上的一片落叶被削成两半。半片飘起,半片卷到墙根底下。他把刀收进空间。
柱子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握着那把铁刀,腰里别着军刀。
“哥,你教我练刀。”
何雨天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劈。砍。刺。每样十遍。”
柱子走到院子中间,双手握刀,举过头顶,往下劈。劈到一半,手腕一转,刀横过来,砍出去。收回来,往前刺。一招一式,带风。
劈了十下,砍了十下,刺了十下。柱子收了刀,气喘吁吁,额头上的汗往下淌。
“哥,行吗。”
“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