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姐夹了一筷子菜,搁在唐秘书碗里。“你多吃点。别光灌人家。”
“我像他这个年纪,在台儿庄跟日本人拼刺刀。喝白酒,一斤不醉。”唐秘书端起酒杯,又敬何雨天。
何雨天干了第二杯。胃里翻了一下,他稳住,脸上不动。
“唐秘书英雄。我敬你。”何雨天主动倒酒,端起来。
唐秘书摆了摆手。“不喝了。上头查得紧,喝多了误事。”
白小姐说“就一杯”,唐秘书瞪了她一眼。“你少插嘴。”
气氛冷了一下。何雨天从口袋掏出一盒烟,拆开,递一根给唐秘书。唐秘书接过去,叼在嘴里。何雨天划火柴,给他点上。
“沈老板,你找我不是光想请吃饭吧。”唐秘书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确实有事。东北的木头便宜,我想承揽剿总的营房翻新工程。”
“营房的事不归我管。你找后勤部。”
“不认识后勤部的人。还得唐秘书引荐。”
唐秘书弹了弹烟灰,没说话。白小姐给他倒了一杯酒,他没推。
何雨天举起杯。“唐秘书,我敬你。生意成了,利润的四成归你。”
唐秘书端杯的手停了一下。“四成?”
“四成。白纸黑字,立字据。”
唐秘书把酒干了。他把酒杯搁在桌上,靠进椅背。“你这个人,会来事。可惜,后勤部的人我插不上嘴。”
何雨天脸色不变。“那就不为难唐秘书。买卖不成仁义在。”他端起酒杯,自己干了。
白小姐站起来,“我去要壶热茶”。她走出雅间,门关上了。
唐秘书压低声音。“沈老板。你不是做木材的。”
何雨天的手按在桌子下面。他摸到空间里军刀的位置,没拿出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唐秘书盯着他。
何雨天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推过去。上面写着“华北剿总营房翻新工程投标书”。李振国找人做的假文件,印章、签字全有。
唐秘书拿起纸条,看了一眼。他把纸条叠好,塞进口袋。“明天下午三点,你来我办公室。我带你见后勤部的人。”
“行。”
白小姐端着茶壶回来。唐秘书站起来,“走了。下午还有会。”
何雨天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搁在桌上。“这顿饭我请。剩下的给白小姐买围巾。”
白小姐看了一眼钞票,又看了一眼唐秘书。唐秘书没说话,她已经把钱收了。
何雨天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唐秘书先走,白小姐跟在后面。她走出几步,又回头。
“沈老板。”
何雨天停下来。
“唐秘书的保险柜密码,是他生日。他喝多了说梦话,我听见了。”
何雨天手插在口袋里,攥成拳头。“他生日多少。”
“十一月二十三。他年年让我买蛋糕。”
白小姐转过身,走了。
何雨天站在东兴楼门口,风灌进领口,冷。从怀里掏出银壳怀表,打开表盖。指针走到晚上九点。把表揣回去。
他摸了摸腰间。刀在空间,没别身上。唐秘书刚才那一句“你不是做木材的”,心跳快了两秒。但唐秘书最终没翻脸。他需要钱。白小姐也需要钱。
何雨天叫了一辆黄包车。“剿总。”
车夫拉着他在街上跑。雪化了,地上湿漉漉的,车轮碾过水坑,水溅起来。他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
十一月二十三。密码。
第六块碎片在空间里。第七块在镜泊湖底。傅作义的演习计划在唐秘书的保险柜里。一个一个来。
他从空间拿出那块绸缎剩下的边角料,攥在手心里。白小姐收了料子,收了钞票,收了围巾钱。她帮他,不是因为他,是因为她想离开北平。她说的,“他欠我的”。
何雨天把绸缎料子塞回空间。
黄包车停在剿总门口。他付了钱,走进去。走廊里没人,声控灯亮了,白晃晃的。他推开第二处的门,赵德胜在看报纸,修指甲的在修指甲,抽烟的在睡觉。
“沈默,你脸色不好。”赵德胜把报纸放下。
“没睡好。”
何雨天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尺子和铅笔。手不抖,稳。
铅笔在纸上沙沙响。他画了一条直线,从北平到天津。明天下午三点,去唐秘书办公室。钥匙模子已经给了周明道,明天能配好。密码有。演习计划在保险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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