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天第一天进咖啡馆,没坐吧台。他选靠窗的角落,要了一杯黑咖啡。咖啡端上来,他不喝,盯着窗外。坐了半个钟头,杯子没动,人走了。
第二天下午,他又来了。还是靠窗的位置,还是黑咖啡。这次他喝了一口,苦得皱眉。白小姐擦完吧台,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等人?”
何雨天摇头。他端起杯子又喝一口,咽了。“咖啡不错。”
“你昨天也这么说。”
何雨天没接话,放下杯子,走了。
第三天,雨夹雪。街上没什么人,咖啡馆只有一个客人。何雨天推门进来,帽檐滴着水。白小姐正在倒咖啡渣,抬头看他。“今天还喝黑咖啡?”
“嗯。”
白小姐端上一杯热咖啡,没走开,靠在吧台上。“你天天来,等的人没来吧。”
“等一个朋友。他不来了。”
“那你为什么还来。”
“习惯了。”
何雨天低头喝咖啡。白小姐看着他下巴那道疤,目光停了一下,没问。
第四天,何雨天点了一杯牛奶。白小姐送过来,“不喝咖啡了?”
“胃疼。”
“你多大。”
“二十一。”
“不像。看着老成。”白小姐擦着杯子,“你做哪行。”
“木材。”
“从哪儿来。”
“东北。日本人的木头砍光了,来北平碰运气。”
何雨天把牛奶喝了一半,放下。“你男朋友在剿总当差?”
白小姐手停了一下。“谁说的。”
“这身旗袍的料子,北平市面上买不到。只有剿总后勤部有。”
白小姐脸色沉下来。她把杯子搁在架子上,声音压低了。“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跑木材,想接剿总的工程。你男朋友要是秘书,递个话容易。”
“他的事我不管。”白小姐转身去擦另一张桌子,背对着他。
何雨天没再说话。他喝完牛奶,放下几张钞票,走了。
第五天,何雨天带了一块绸缎。料子软,靛蓝色,暗纹印花。他把绸缎搁在吧台上。“朋友从上海带来,我用不上。给你。”
白小姐看着那块绸缎,没接。“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放我这儿浪费,你拿着做件旗袍。”
白小姐摸了摸料子。滑,凉,手指头摩挲了两下。“多少钱。”
“不要钱。交个朋友。”
白小姐犹豫了几秒,把绸缎收进柜台下面。“唐秘书最近忙。军事演习的事,天天加班。”
“男人累,你得心疼他。改天我请你们吃顿饭,放松放松。”
白小姐看了他一眼。“我问问他。”
第六天,白小姐说唐秘书答应了。饭局订在东兴楼,雅间。
唐秘书提前十分钟到。他四十多岁,肚子挺着,走路喘。何雨天站起来,伸出手。“唐秘书,幸会。”
唐秘书没握,坐下来。白小姐坐在他旁边,给他倒了一杯茶。
“沈老板在东北哪个林场干过。”唐秘书端起茶,没喝,盯着何雨天。
“牡丹江。老韩头林场。”
“老韩头?”唐秘书把茶放下。“你跟他什么关系。”
“他是我师父。我在他手下干了三年。”
何雨天编的这些,李振国提前对过词。老韩头确实存在,长白山的猎户,唐秘书不认识,但他听说过。
唐秘书端起酒杯。“敬你师父。”
何雨天碰了一下,抿了一口。唐秘书皱眉。“怎么不干?看不起我?”
何雨天干了。辣,辣得眼眶发红。他夹了一颗花生米,嚼了。
唐秘书笑了。“年轻人,酒量不行。”
白小姐夹了一筷子菜,搁在唐秘书碗里。“你多吃点。别光灌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