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远镜的镜片冻了一层霜。何雨天拿袖子擦了一下,贴回眼睛。瀑布后面那扇铁门又开了。两个人走出来,军大衣,三八大盖,帽子上的徽章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其中一个蹲下,掏出一根烟,划了根火柴。火苗被风吹灭,又划了一根。烟点着了,他吸了一口,递给旁边那个。两个人就着一根烟抽了几口,转身回去。铁门关上,哐的一声,隔着树林也能听见。
“四个钟头换一班。”猎户蹲在何雨天旁边,烟袋锅子叼在嘴里,没点。“天亮一班,中午一班,天黑一班。每次都是两个。”
赵明远趴在雪地里,望远镜压在眼睛上,胳膊肘撑不住,陷进雪里。他把望远镜拿下来,往镜片上哈了一口气,拿袖子擦。“里面至少十几个。进进出出的,不止。”
何雨天没说话。他把望远镜收进空间,从雪地里站起来。膝盖以下全湿了,冷,但他没感觉。身体七倍强化以后,零下二十度跟北平的冬天差不多。
“今晚我进去看看。”
赵明远抬起头,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猎户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磕了磕。“这地方邪乎。我们打猎二十年,从不知道瀑布后面能住人。”
“不邪乎。”何雨天把裤腿拧了拧,冰碴子掉下来。“是人就能进去。”
天黑了。月亮没出来,树林里黑得像倒扣的锅。赵明远蹲在瀑布对面的石头后面,把枪从怀里掏出来,拉开枪栓。子弹上膛,咔嗒一声。
“你在这儿等着。一个钟头我没出来,你就走。回去找李振国。”
“不行——”
“没有不行。”何雨天把军刀从空间里抽出来。刀刃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又收回去。他猫着腰,往瀑布方向走。雪深,踩一脚陷一下,他尽量踩着石头和树根。走了七八分钟,到了瀑布底下。冻住的冰柱从山顶垂下来,一粗一细,挨在一起,像两根手指。他侧着身子挤过去,铁门就在面前。绿漆剥落,露出底下的锈。锁是新换的,锃亮,没锈。
他从空间里掏出一根铁丝,捅进锁眼。左转两下,右转三下,往里一顶。咔哒。锁开了。他把铁丝收起来,左手按住门,右手从空间抽出军刀。刀柄缠着绳子,绳子磨得发亮,掌心贴上去,不滑。他用肩膀顶开门,闪进去,从里面把门带上。
走廊窄,只容一人。墙壁湿漉漉的,手一摸全是青苔。脚底下踢到一块石头,他低头捡起来,是一只动物的腿骨,不知道是鹿还是狍子。扔到一边。走了十几步,前面拐弯,透出光。不是日光,是马灯的黄光。他蹲下来,把脸贴在墙根,探出半个头。
石室不大,点着两盏马灯,灯芯烧得发黑。地上铺着木板,木板上面摞着木箱,箱子上印着日文。一张桌子,围着四个人。两个在擦枪,一个在打牌,还有一个趴在桌上睡觉。桌上搁着酒瓶和碗筷,碗里剩了半碗饭,饭粒冻硬了,结成块。角落里还有几个人躺在地上,盖着军大衣,呼噜声很轻,像猫。
他记住了位置。石室左边有一条通道,通道尽头还有一扇门,门缝透出光。溥佑应该在里边。他刚要起身往里摸,里面传来说话声。
“溥爷,天亮就转移。东边据点的车五点就到。”
何雨天的手停在半空中。日语,另一个人的声音。溥佑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带着痰音。“宝藏都装好了?”
“十二箱。黄金三箱,文物九箱。都码在库房了。”
“路上小心。共党鼻子灵,别让他们嗅到。”
“是。”
何雨天把手伸进空间,摸到一颗手雷。拔了保险环,握在手心里,没扔。现在不是时候。黄金三箱,文物九箱,还有第六块碎片。他松开手雷,把保险环塞回去。转身退出来。走到铁门边,把门打开一条缝,挤出去。
赵明远蹲在石头后面,手里举着望远镜,朝瀑布方向看。看见何雨天回来,他把望远镜放下。
“听见什么了。”
“溥佑天亮要转移。东边据点来接。”
赵明远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手抖,划了两根火柴才点着。“你打算怎么办。”
何雨天蹲下来,从空间里拿出那把军刀,握在手里,指节发白。“不等天亮。现在就动手。”
“现在?”赵明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暗。“你一个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