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天买了明天去沈阳的票,打算今晚收拾行李。他走出剿总大院,往南拐进东交民巷。天还没黑,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照在法国梧桐的落叶上,风一吹,叶子贴着地面跑。他走了半条街,就发现身后那个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跟了三条胡同,右手绷带藏在袖子里,走路故意慢半拍,但每次他拐弯,那人都会跟上来。
他故意往崇文门方向走,那边有条死胡同。
胡同不深,尽头一堵青砖墙,墙下堆着几个破花盆。何雨天假装弯腰系鞋带,余光盯着墙上的影子——那影子停了一下,也蹲下来。他猛地起身,反手扣住那人的右手腕,往下一压,骨节嘎嘎响。那人脸憋成猪肝色,公文包啪嗒落地,几张传单从里面滑出来,印着青天白日旗。
“别喊。喊了就没命。”何雨天的拇指抵在他喉结下方,只要用力,那人就会窒息。他的另一只手从空间瞬间抽出军刀,刀尖抵在那人的腰带上,隔着衣服,冰凉。
那人的脸贴墙,喘不上气,嘴张着,发出嗬嗬的声音。
“谁让你来的。”何雨天松开一点手指。
“没……没人。”那人的眼珠子乱转,不敢看他。
何雨天把刀往前送了半寸,衣服顶出一个小尖。“路过?”他的声音不大,像在哄孩子睡觉,但那个人的腿开始抖了。“再问一遍。谁。”
那人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他看了一眼自己打着绷带的左手——那是昨天被拧断的,还肿着。心理防线瞬间垮了。
“王……王科长。他说让我拍你的照片。”
何雨天的手指头又紧了一下。“王松林?”
那人点了两下头。
何雨天盯着他看了三秒,脑子里闪过王松林一瘸一拐的背影,闪过大前门的烟头,闪过那张撕碎的照片。他的手指头攥得更紧,骨节咯咯响。那人疼得直抽气,但不敢叫。何雨天猛地松开,退后一步。他深吸了一口气,凉,带着胡同里尿臊味的凉。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眼底的戾气散了。
“回去告诉他。再跟来,我打断你另一条腿。”
那人瘫在地上,抱着胳膊。何雨天蹲下来,抓住他的右手,往反方向拧。咔吧一声。那人惨叫了半声,后半声卡在嗓子里,眼泪糊了一脸。
“左手还能动。别再跟了。再跟,左手也给你拧断。”
何雨天站起来,把刀收进空间。从地上捡起那块红薯干,塞嘴里嚼着,转身走了。身后的哭声呜呜的,像狗叫。
他没回头。出了胡同口,在巷子里绕了好几圈,确认没人跟着,才回到宿舍。
关上门。他把门锁检查了一遍,又检查了窗户。从空间里拿出一块红薯干,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另一半搁在桌上。没胃口。把那半块收回去,从怀里掏出那块银壳怀表,打开表盖。指针走到下午五点。
王松林派人跟踪他。不是今天才开始。可能从上次翻他宿舍那天就开始了。他每次出门,都有人跟在后面。今天故意走了一条不常走的路,果然揪出一个尾巴。打折一条胳膊,能消停几天。但王松林不会罢休。他还会派别人来。下次就不会是这种生手了。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灯口旁边有个蚊子血,黑黑的,像颗痣。他伸出手指头,弹了一下,没弹掉。
第二天,王松林站在第二处门口,右手夹着一根大前门,左手插在口袋里。右腿微微弯曲,身体往右边歪。看见何雨天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嘴角扯了一下。
“沈参谋,晚上有空吗。”
“有。”
“一起吃个饭。我请。”王松林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六点。东来顺。我来接你。”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走了。皮鞋踩在水磨石上,咯吱咯吱。何雨天推开第二处的门,坐下。赵德胜在看报纸,修指甲的在修指甲,抽烟的在睡觉。一切如常。
六点。何雨天站在剿总大门口。黑色轿车停在路边,王松林坐在后座,车窗摇下来,右手夹着一根大前门,烟灰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