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得继续跟那个太太来往。她的丈夫还有用。”
柳如烟把五角星拆了,把红绳缠在手指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她没看何雨天,看着自己的手指头。
“她约我下周去听戏。长安大戏院,梅兰芳的《贵妃醉酒》。”
“去。钱不够跟我说。”
柳如烟把红绳从手指上解下来,收进口袋。她抬起头,看着何雨天。何雨天的脸在油灯下忽明忽暗,那道疤从颧骨划到下巴,粉红色的,还没褪完。
“我不缺钱。”
何雨天等着。
“缺的是你的关心。”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跟自己说。说完才抬起头,看着何雨天。眼睛亮,不是以前那种亮,是那种说了很久憋在心里的话、终于说出来的亮。
何雨天的手动了一下,像是要伸出去,又缩回去了。他没接话。蹲在那儿,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动了一下。
柳如烟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夜叉。”
“嗯。”
“你什么时候能跟我说一句‘小心点,别出事’。”
她拉开门,出去了。门关上的时候,何雨天听见她在走廊里吸了一下鼻子。
他蹲在屋里,从怀里掏出那块裕仁的金表,打开表盖。滴答滴答。他把表揣回去,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把窗户纸捅了一个小洞,往外看。柳如烟那屋的灯亮了,窗户纸上映出一个人影,坐在炕上,手里拿着红绳,在翻。翻了两下,停下来,又翻。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躺回炕上。
柱子从外面跑进来,手里举着一颗弹珠,笑得合不拢嘴。
“哥,你看我又赢了一颗。”
“赢谁的。”
“刘铁柱的。他输了我一颗红色的。”
何雨天看了一眼那颗弹珠,玻璃的,红得像血。柱子把弹珠塞进口袋,爬上炕,趴在何雨天旁边。
“哥,如烟姐刚才从你屋里出来,眼睛红了。”
“迷眼了。”
“今天没风。”
“那就不是迷眼。”
柱子翻了个身,面朝墙。“哥,你是不是惹如烟姐生气了。”
“没有。”
“那她为什么眼睛红。”
何雨天没回答。他盯着房梁,裂缝从东墙一直裂到西墙。他伸出手指头,顺着裂缝划了一下。
柳如烟那屋的灯还亮着。他听见红绳在她手指间穿过的声音,细细的,一下一下。
他坐起来,穿上鞋,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闩上,没拉开。站了一会儿,又退回炕上。
柱子翻过身来,看着他。
“哥,你干嘛去。”
“没干嘛。”
“你刚才走到门口又回来了。”
何雨天拍了弟弟后脑勺一下。“睡觉。”
柱子捂着后脑勺,嘟囔了一句,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哥,你明天还教我练刀不。”
“教。”
“你教我练刀的时候,能不能别板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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