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们向阳大队,作为军民互助的先进典型,去帮忙处理一下这些废铁,顺便挑几件能用的零件回来,修补一下我们自己的农具,应该不算违规吧?”
顾衍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整个维修车间里的人都听得心头一跳。
林红梅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看着顾衍,眼睛里亮起兴奋的光,那是棋逢对手,即将看到一场好戏的期待。
“你这是……要去省军区仓库里捡破烂?”
“说得那么难听。”
顾衍推了推眼镜,唇角带着浅浅笑痕。
“我们是去学习,去交流,去帮助兄弟单位解决积压物资,盘活报废资产的实际困难。”
周震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挠着后脑勺,瓮声瓮气地问:“顾参谋,你说得这些我都听不懂,你就告诉我,咱真能从正规军的仓库里,弄来苏技术员要的那个……那个什么机枪?”
“能不能,要去试了才知道。”
顾衍的目光转向李斌,后者正因为他那番大胆的论而心惊肉跳。
“李斌同志。”
顾衍的语气温和下来。
“啊?在!顾参谋!”
李斌条件反射般立正站好,像个等待检阅的新兵。
“这次去省城,又要辛苦你了。”
顾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现在可是咱们向阳大队的门面,是省里挂了号的先进典型,有些事情,我出面不方便,你出面,就顺理成章。”
李斌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嘴唇哆嗦着:“顾……顾参谋,你不会是想让我……让我去跟人家要枪吧?这……这要是让我爹知道了,他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谁说让你去要枪了?”
顾衍笑了,那笑容在李斌看来,比任何时候都像一只准备捕食的狐狸。
“我们是去解决问题的。”
他停了停,将那个写着名字的小本子收回口袋。
“走吧,车我已经让刘部长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晚了,怕是赶不上帮张科长分忧了。”
三个小时后,一辆颠簸的军绿色吉普车停在了省军区第三仓库的大门前。
这里位于省城郊区,占地广阔,四周是高高的红砖围墙,上面刷着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几个大字,墙头拉着一圈圈带着铁锈的倒刺铁丝网。
门口,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站得笔直,目光如电,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李斌坐在车里,看着这阵势,腿肚子已经开始发软。
这地方,比他去过的任何一个机关大院都要森严。
顾衍却像回了家一样,整理了一下衣领,拿着公文包,从容下车。
他递上刘部长帮忙开的介绍信和自己的工作证,对哨兵和气地说道:“同志你好,我们是红旗县向阳大队的,找你们装备科的张建军科长,有点工作上的事情需要对接。”
哨兵仔细核对了证件,又打了个内线电话确认,这才抬起栏杆放行。
吉普车缓缓驶入仓库区。
一排排巨大的苏式仓库建筑,像闷罐头一样整齐排列在道路两旁。
空气里全是柴油,机油和金属锈蚀混在一起的味道。
偶尔能看到穿蓝色工作服的工人和穿军装的干部,开着叉车或者推着板车,在仓库间穿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按部就班的麻木。
在办公室门口,顾衍见到了他此行的目标,装备科科长张建军。
张建军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头发稀疏,眼窝深陷,眼袋大得像挂了两个水泡,正愁眉苦脸地对着一本厚厚的资产登记簿抽闷烟,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张科长?”
顾衍敲了敲门。
“谁啊?进来!”
张建军不耐烦地抬起头,当看到顾衍和李斌这一身打扮时,愣了一下。
“你们是……”
“张科长你好,我是红旗县向阳大队的顾衍,这位是李斌同志。”
顾衍微笑着递上介绍信。
“冒昧来访,是想跟您请教一个问题。”
“红旗县向阳大队?李斌?”
张建军念叨着这两个名字,眼睛忽然亮了,立刻站了起来,脸上的愁苦一扫而空,热情也跟着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