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同志,把我们的菜单,给赵老板递过去。”
顾衍开口很轻,包厢里却一下安静下来,桌上的热气和酒气都压不住那股紧绷劲儿。
李斌背脊发硬,抱着公文包的手越攥越紧,指骨被皮革硌得发白。
他抬起头,看见赵黑山和他手下那十几双狼一样的眼睛,全都落在自己身上,心口像被人攥住,跳得直顶喉咙。
“愣着干什么?把东西拿出来!”
林红梅啃完嘴里的肘子,抹了抹油乎乎的手,满脸不耐烦。
李斌被这一嗓子催回神,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
他哆哆嗦嗦打开公文包搭扣,从里面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文件被夹子夹得整整齐齐。
那不是菜单。
那是顾衍精心准备的罪证合集,足以把赵黑山钉在耻辱柱上。
赵黑山看着李斌递来的那沓纸,眉头紧紧皱起。
他没有接,只偏头看了身边的山羊胡师爷一眼。
师爷走上前,伸手接过文件,刚要翻看,顾衍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急,大家一起看,才热闹。”
顾衍说着,从公文包里又拿出几份一模一样的复印件,像发扑克牌一样,挨个发到在座每一个赵黑山心腹头目的面前。
这一手,直接让赵黑山的脸沉了下去。
他看明白了,对方这是要当着所有手下的面,把他的皮一层层扒下来。
“顾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黑山压着火,嗓子里已经带了沙哑的怒意。
“没什么意思,对对账而已。”
顾衍推了推眼镜,拿起自己面前那份文件,将第一页翻开,平铺在桌面上。
“第一笔账,人命账。”
顾衍用钢笔笔尖点着纸上的文字,那上面,正是王二麻子画了押的供词。
“一九七三年三月十二日,你,赵黑山,指使手下王二麻子等十一人,携带自制土铳,在红旗县向阳大队地界,伏击我方运输人员,意图抢劫种子款,并开枪重伤我方生产顾问林红梅同志。”
顾衍抬眼看向他。
“赵老板,这笔账,你认不认?”
赵黑山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王二麻子竟然全招了!
没等他开口,顾衍已经翻开了第二页。
“第二笔账,血汗账。”
这一页,是那本假账的复印件,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拖欠下游村和张家洼子等几十户农民的粮款。
顾衍的语调像最冷的审计刀尺,不急不慢,把一个个名字和数字摆到桌面上。
“下游村王老蔫,一九七零年秋粮,二百一十斤,一九七一年,三百斤,一九七二年,三百二十斤。”
“累计拖欠八百三十斤,按照国家统购价一毛一分钱一斤,折合人民币九十一块三。”
“赵老板,这笔账,没错吧?”
“张家洼子李瘸子,售粮款一百二十块,至今未结。”
“还有刘寡妇家的三十块,孙老三家的五十块。”
顾衍每念一个名字,每报一个数字,赵黑山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顾衍每念一个名字,每报一个数字,赵黑山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在座的其他几个头目,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
他们中的一些人,老家就在下游村,甚至还有亲戚在被欠款的名单上。
他们看向赵黑山的目光开始变得复杂。
他们跟着黑爷混,是为了吃香的喝辣的,可没想到,黑爷连乡亲们的救命钱都吞。
“第三笔账,黑心账。”
顾衍翻开第三页。
这一页的内容,让山羊胡师爷的脸色一下变得跟死人没两样。
那上面,赫然是钱有才凭着记忆默写出来的真账摘要,记录着所有黑市交易的关键明细。
“三月五日,从粮站转出玉米五千斤,通过二道贩子张三,销往南方,获利一千二百元。”
“其中,八百元入你的私账,只分给底下兄弟四百元。”
“三月八日,放贷给城东开赌场的李四,本金五百,月息五分,驴打滚的利。”
顾衍的钢笔在纸面上停了停。
“这张借条,现在还在你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吧?”
“还有,你利用废品站的渠道,倒卖军用罐头,轮胎,轴承。”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顾衍看着赵黑山,语气越发沉稳。
“赵老板,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上个月你卖掉的那批军用毛毯,是从哪个仓库里偷出来的?”
这些话一层层压下来,每一句都扎在赵黑山最怕见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