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夹杂着初春的寒意,吹过红旗县向阳大队的打谷场。
在绝对的暴力威慑和极度丢脸的社死把柄双重夹击下,李斌彻底认命了。
他颤抖着手,在那份丧权辱国的自愿
还在苏雪那冰冷目光的注视下,狠狠咬破大拇指,按上了一个鲜红的血手印。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
结果人没救成,反而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成了一个没有工资、没有尊严的免费苦力。
顾衍慢条斯理地将那份沾着血迹的合同折叠整齐,收进带有密码锁的公文包里。
他满意地拍了拍皮包的外壳。
“李斌同志,欢迎加入向阳大队的战略物流体系。”顾衍推了推
“现在,去柴房领你的劳保工具吧,你的工作服就是你身上这件,暂不提供替换衣物。”
李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沾满黄泥和尿骚味的将校呢大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苦着脸哀求:“顾……顾参谋,这衣服都馊了,能不能让我去河边洗洗?这也太磕碜了。”
“不可。”顾衍果断拒绝,开始了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夜间黑市押运,讲究的是一个隐蔽性和威慑力并存,你这身衣服上融合了原生态的泥土气息和排泄物的氨气味道,在黑暗中能有效干扰敌对势力的嗅觉追踪,更重要的是,这叫气场,懂吗?不洗衣服,能最大程度保留你在泥泞中摸爬滚打的坚韧气场。”
李斌被这套充满逻辑谬误却又听起来极其高深的气场学说绕晕了,只能含着泪,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又黑又冷的破柴房。
夜幕降临,月黑风高。
红旗县东郊的土路上,没有路灯,只有几颗黯淡的星光勉强照亮前方的轮廓。
一条隐秘的黑市交易运输线上,出现了一道极其诡异的风景。
木制独轮车发出沉闷的呻吟,车斗里装了整整五百斤向阳大队自制的肉干、风干野蘑菇和换来的细粮。
车轮压在化冻后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
周震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发黑的毛巾。
他在前面推着独轮车的两个木把手,浑身腱子肉在冷月下泛着油光,大腿肌肉紧绷,每一步都走得稳如泰山。
而在独轮车后面,李斌穿着那身散发着难以喻味道的将校呢大衣,双手死死扒着车厢边缘,苦哈哈地帮着往前推。
他一边推,一边用沾满泥巴的袖口抹着眼泪,平时连水桶都没提过的少爷手,此刻已经被粗糙的木板磨出了好几个血泡。
前面就是一个上坡,土质松软。
“使点劲!后方推力不足!你在后面绣花呢!”周震感觉推车吃力,猛地回头,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李斌的屁股上。
李斌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地上,他崩溃地大喊:“震哥!我真的没力气了!这车太沉了,咱们休息一会行不行?我腿都抽筋了!”
“放屁!大院里出来的男人,字典里就没有休息两个字!”
“连这点重力压迫都承受不住,你怎么好意思穿这身军大衣?你怎么好意思说你是我周震的兄弟!你简直是在丢老祖宗的脸!”
周震的眼神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感受你的极限!超越你的极限!这是教官赐予我们的恩典!”
被周震这番不要命的论一番痛骂,李斌心中的委屈竟然诡异地被一股不服输的倔强给取代了。
同样是大院子弟,凭什么周震能推着五百斤的车健步如飞,自己就只能在这哭?
“谁说我推不动!老子拼了!”李斌咬碎了后槽牙,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闭着眼睛死命把肩膀顶在车厢上往前推。
在这两个大院子弟身后一百多米远的一个土坡上,两道身影正潜伏在枯草丛中,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林红梅靠在土坡上,手里抓着一把炒熟的黄豆,嘎嘣嘎嘣嚼得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