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大雪封山。
两辆没有挂军牌的解放卡车安静的停在向阳大队村口。
大队库房里,四十七名新兵正在进行一场诡异的战前换装。
林红梅一声令下,所有新兵脱下了那身显眼的国防绿军装。
取而代之的,是从靠山屯黑市缴获来的战利品。
破旧的仿制翻毛黑棉袄,羊皮坎肩,油腻的狗皮帽子,有的甚至在腰上夸张的缠了一条红布带。
李飞穿上一件袖口露着发黑棉花的黑棉袄,把狗皮帽子往下一拉,遮住大半张脸。他手里倒提着那根削了皮的白桦木棍。
“震子,看我这身怎么样?”李飞转头问。
周震套着一件羊皮坎肩,熟练的将一截麻绳缠在腰间。他满脸狠戾:“板正!走出去绝对是能止小儿夜啼的悍匪!”
四十七个原本根正苗红的军区大院少爷,经过简单的换装,加上这几天风吹日晒打磨出的粗糙面容,瞬间变成了一伙规模庞大的东北悍匪。
这股反差感,强烈到了极点。
霍锋站在库房门口,他看着这群兵,内心感到绝望。
这帮人哪里还有半点正规军的影子?这分明就是座山雕下山!
“不行!绝对不行!”霍锋猛地挡在库房大门前,双臂大张。
“林红梅!苏雪!你们这是在玩火!你们知不知道一旦被县里巡逻的民兵或者公安抓住,这是什么性质?这是动用私刑!这是严重的破坏地方治安!”
霍锋眼眶发红,声音嘶哑:“万一出了人命,谁负责?你们负得起这个重大的责任吗!”
气氛瞬间僵持,新兵们停下动作,看向站在一旁的两位教官。
苏雪静静的看着霍锋。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慢的将手伸进旧帆布包里。
霍锋咽了口唾沫,本能的后退半步。他极度害怕苏雪掏出那把开山斧给他直接来个物理休眠。
苏雪掏出的不是斧头,是一张薄薄的信笺纸。
苏雪上前一步,将那张纸用力的拍在库房粗糙的木门上。
纸张在昏黄的煤油灯下十分惹眼。
上面没有任何具体内容,只有右下角鲜红的三个大印。
黑龙江省军区政治部印。
以及政治部副主任赵德厚的亲笔签名。
“这是政委同意的。”苏雪的声音平淡,透着绝对的不容置疑。
林红梅凑上前,用手指随意的弹了弹那张纸。
“大哥,看清楚了。我们这不叫打群架,也不叫动用私刑。这叫省军区与地方群众联合开展的地下黑恶势力调研及摧毁行动。”
林红梅熟练的扯起虎皮做大旗:“我们拥有合法的跨区行动权限。一切后果,由光荣的军区政治部背书。”
霍锋死死盯着那个鲜红的公章,他彻底哑口无。
他脑子里疯狂吐槽:赵德厚啊赵德厚!您堂堂一个三十年政工经验的老干部,怎么就被这俩活土匪忽悠的连底裤都当了!您盖个空白介绍信,这等于是把整个红旗县的治安交给了两头霸王龙啊!
霍锋颓然放下双臂,退到一旁。他知道,今天晚上,红旗县的天,要被捅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晚上八点半,两辆解放卡车在风雪中驶入红旗县城边缘。
车灯默契的关闭,卡车停在南街一条偏僻的死胡同里。
林红梅推开车门,她今天没穿老干部服,而是套了一件宽大的军大衣,头上裹着一条土气的红头巾。
苏雪单手拎着一个极长的旧布袋,布袋里装着那把半米长的开山斧。她走在最前面,宛如一名冷酷的出征统帅。
四十七个伪装成悍匪的新兵,无声的跳下车厢,木棍紧紧握在手里。
夜间气温极低,寂静的街道上没有任何行人。
南街废弃木材厂,高大的红砖围墙残破不堪,一扇厚重的生锈铁门紧紧闭合。
墙头拉着隐蔽的铁丝网,院内没有任何灯光。这完全符合一个地下赌场的伪装标准。
林红梅站在阴暗的墙根下,她一挥手。
李飞和周震默契的上前,两人没有任何助跑,迅猛的踩住墙面的砖缝。双手精准的避开铁丝网,一个翻身,轻盈的落入墙内。
细微的落地声,不到十秒钟,厚重的生锈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内部的铁插销被拔开,铁门拉开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