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时许,气温直逼零下十七度。
干冷的西北风像挂满冰碴子的钢刀,顺着红松林的缝隙一路横扫,刮在脸上能生生带走一层油皮。
通往靠山屯的土路上,坑洼遍地。
两辆蒙着厚重绿帆布的解放牌军用大卡车,连车大灯都没开,仅凭着惨白的月光和驾驶员的肌肉记忆,在黑夜中像两头蛰伏的钢铁巨兽般缓慢蠕动。
霍锋坐在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里,双手死死握着冰冷的硬塑方向盘。
他堂堂省军区特务连连长,此刻竟然被迫充当了这两个女煞神的夜间司机。
更荒唐的是,后车厢里拉着的,是四十七个被彻底洗脑、随时准备在黑市里大开杀戒的京市大院太岁。
私自调兵,黑夜潜行,目标黑市。
这要是东窗事发,别说连长,他这身军装明天就得被扒下来当抹布。
卡车在距离靠山屯两公里外的一处背风坳停下。
发动机熄火的瞬间,周遭的死寂瞬间压了过来。
后车厢的帆布帘被人一把掀开。
四十七个大院少爷兵犹如一群刚出栏的恶狼,轻手轻脚却又迅猛异常的跳下车。
落地时,所有人下意识的前脚掌着地,屈膝缓冲,没有任何人发出多余的声响。
仅仅是这个下车动作,就比三天前那帮散漫的纨绔子弟强出了一百倍。
林红梅从副驾驶跳了下来。
她今天的装束格外惹眼,褪去了那身标志性的破军大衣,换上了一身十分利落的深蓝色老干部服,领口扣的严严实实。
头上戴着一顶七十年代极具标志性的前进帽,帽檐压的很低。
腰间甚至还像模像样的扎了一根宽大的武装带。
这副打扮,活像个随时准备指挥千军万马潜伏作战的地下党指挥官。
“全体都有,收拢队形。”林红梅压低嗓音。
队伍瞬间集结。
寒风中,四十七双眼睛在黑夜里亮的惊人。
他们手里死死攥着削去树皮的白桦木棍,每个人腰带上还别着用来捆猪的粗麻绳,兜里塞着土黄色大麻袋。
装备虽然滑稽,但气场已经彻底蜕变。
“演习代号,雷霆。”林红梅伸手扶正了头上的前进帽,目光凌厉的扫过全场。
“前方两公里,就是敌方假想阵地,靠山屯黑市大院。根据绝密情报,内部盘踞着三十多名穷凶极恶的破坏分子。”
林红梅顿了顿,语气变的肃杀:“我们的任务,是全歼。不留活口……不,是不留一个漏网之鱼!”
差点把黑吃黑的真实目的秃噜出来,林红梅干咳一声,迅速圆了回来。
她伸手一指身旁的李飞和周震。
“战术分配。李飞,你带第一小队,十二人。负责摸掉村口和院墙外放哨的暗钉。记住,用麻袋套头,木棍闷击后颈,绝不能发出半点声音。”
“周震,你带第二小队,十五人。翻墙包抄后院仓库,切断他们的退路和转移物资的通道。”
“剩下的第三小队,跟着我和苏教官,走正门。直捣黄龙,执行斩首行动!”
布置完毕,林红梅举起右手,重重握拳:“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出发!”
“是!”四十七个新兵用极低的气声齐齐回应。
周震激动的浑身直哆嗦,那不是冻的,是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战栗。
在大院里打架,那叫胡闹,是要被老爹拿皮带抽的。
但今天,这可是正规军区的演习,是带红头文件的绝密任务,对手是真正的暴徒。
他紧紧攥着手里那根粗糙的白桦木棍,手心甚至出了汗。
他暗暗发誓,今晚必须第一个冲进去,哪怕牙被打掉两颗,也得拿个一等功回去光宗耀祖。
部队在夜色掩护下,呈战术队形向靠山屯推进。
与此同时,靠山屯内部,一座占地极广、高墙大院的地主老宅内,灯火通明。
这里就是黑市的销赃大本营。
自从前任黑市老大张瞎子被县公安连锅端了之后,这片无主之地迅速引来了周边的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