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军区办公大楼。

郑远山坐在司令员办公室的红木办公桌后，戴着老花镜，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特供明前龙井。

昨晚那一出戏唱的很成功，京市那几个老战友的电话今天一个都没打来。

这说明他的冷处理战术奏效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三长两短。

“进。”郑远山放下茶杯。

林红梅推门而入。

她破天荒的摘了那副劣质蛤蟆镜，军大衣也扣的严严实实，甚至连红领巾都系的规规矩矩。

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信笺纸，神色格外肃穆。

完全没了在操场上那种嚣张跋扈的盲流气质。

郑远山看着这丫头一本正经的模样，心头一跳。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红梅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双腿并拢，站的笔直，将手里的信笺纸双手递了过去。

“司令员同志，特务连三排特聘教官林红梅，向您汇报下一阶段训练计划。”

郑远山接过信笺纸，低头看去。

第一页正中央，用黑色钢笔写着一行格外醒目的大字：关于特务连三排实战化红蓝对抗演习暨夜间突袭围歼战术检验绝密计划书。

标题拉的极长，字号极大，透着一股格外浓烈的官方做派。

郑远山挑了挑眉，翻开第二页。

里面详细阐述了新兵排目前遭遇的训练瓶颈，指出单一的体能和服从性训练已经无法满足野战军尖刀排的实战要求。

急需一场真实的，带有一定危险系数的战斗，来激发新兵的潜能。

据群众举报，距离我军区驻地三十公里外的靠山屯，长期盘踞着一股投机倒把及盲流武装。

该据点地形复杂，人员成分格外恶劣，申请将其作为本次红蓝对抗演习的假想敌阵地，由教官带队进行夜间秘密潜伏、突击与擒拿控制演练。

郑远山逐字逐句看完，抬起头，那双有神的老眼盯住林红梅。

“红梅丫头。”郑远山摘下老花镜，手指敲着桌面。“你这份计划书写的滴水不漏。实战化检验，拿地方盲流当陪练。主意是个好主意。”

郑远山突然压低声音，身体前倾。“但靠山屯是个什么地方，我门儿清。那是两县交界的黑市窝子。你一个下乡知青，刚到军区没几天，怎么摸的这么准？你这是打着演习的幌子，准备去干什么私活吧？”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一眼看穿本质。

林红梅面不改色心不跳，她站的愈发挺拔，目光直视郑远山。“司令。不管什么窝子，只要扰乱社会治安，就是咱们打击的对象。我只知道，这四十七个京市来的大少爷，骨子里的血已经热了，但刀口还没开过锋。”

林红梅的语速加快，字字敲在郑老头的心坎上。“您让他们卸煤，跑圈，那顶多练出一身腱子肉。不让他们面对一次真正的暴徒，不见见血，他们永远是少爷。永远结不成真正的战术班排。您昨天晚上在操场上，不也看到了他们打出三三制的手势了吗。您甘心就停在这一步？”

这番话，正中红心。

郑远山戎马一生，最看重的就是兵的血性。

昨晚操场上那惊鸿一瞥的战术配合，让他一整夜都没睡实，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这块好钢彻底锻出来。

郑远山沉默了片刻，粗糙的大手在计划书上重重一拍。“好一个开锋。兵，就得在泥窝子和血水里滚出来。”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支红蓝铅笔，在计划书的末尾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随后，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枚印章。

哈了一口气，重重的盖了上去。

鲜红的印泥在纸面上留下几个大字，黑龙江省军区政治部印。

“去干。不用配发实弹。真出了乱子，就说是配合地方公安打击流氓。”郑远山把文件递给林红梅，“干的漂亮，回头我给你们特务排请集体三等功。干砸了，你俩给我回向阳大队继续种地去。”

“保证完成任务。”林红梅接过红头文件，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红梅紧绷的脸瞬间垮了下来，露出了格外狂放的笑容。

她小心翼翼的把这份盖了军区大印的文件贴身收好。

这就叫奉旨抢劫。

合法黑吃黑。

下午五点。

特务三排营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