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光擦亮。
军区大操场边缘的地面结着一层白霜。
四十七个新兵被绑在单杠上,一个个冻的嘴唇发紫,眼眶青黑。
几个体质差的已经开始翻白眼。
营区主干道上,传来军靴踩踏冻土的脚步声。
省军区副司令郑远山披着将校呢大衣,身旁跟着脸色发紧的特务连连长霍锋。
按照惯例,他们今天来视察新兵排的训练进度。
刚转过办公楼的拐角,两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郑远山的瞳孔猛地收缩,霍锋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这一幕,彻底震碎了这两位军区领导的三观。
四十多个京市大院来的宝贝疙瘩,此刻全被扒的只剩背心裤衩,死死捆在单杠上。
他们个个鼻青脸肿,有的额头顶着大包,有的大腿上一道道青紫。
一群人挂在上面,像极了过年准备褪毛的白条猪。
操场正中央,林红梅不知道从哪搬来一把老旧的红木太师椅,稳稳当当坐在上面。
她腿上盖着军大衣,手里捧着一个粗瓷大碗,正刺溜刺溜喝着热气腾腾的苞米面糊糊。
她另一只手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头牛身上解下来的小皮鞭。
太师椅旁边站着苏雪,她提着开山斧,神色平淡,犹如一尊没有感情的煞神。
林红梅放下粗瓷大碗,拿起旁边一本翻卷边的土黄色小册子。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被绑的刺头们大声朗读。
“向阳大队改造盲流思想指导书,第三条:凡好逸恶劳、偷鸡摸狗、以下犯上者,必须进行深刻的肉体记忆教育。”
林红梅皮鞭一甩,啪的一声抽在冻土上,激起一蓬灰土。
“听懂没有?这是真理!”
单杠上发出一阵虚弱至极的哼唧声作为回应。
郑远山站在原地,嘴角狂抽。
他戎马半生,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种极具乡村土匪风格的管教方式,真是在军区头一遭见。
不过,郑远山心里其实早就被这帮到处惹是生非、靠着父辈关系在军区里横着走的少爷兵烦透了。
这帮人打不得骂不得,弄的整个特务连乌烟瘴气。
看到这群平时眼高于顶的纨绔子弟,现在被治的服服帖帖,连个屁都不敢放。
郑老头心里莫名单生出一股极其舒坦的爽感。
郑远山清咳一声,压下嘴角的笑意,迈步走上前。
他板起脸,故意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开口。
“林教官,苏教官。这……这是在进行什么特殊科目的耐寒抗压训练吗?”
霍锋在一旁满头冷汗。
他怕弄出人命,赶紧上前两步,压低声音求情。
“红梅妹子,差不多行了。这帮人体格不行。真冻出个好歹来,肺炎或者截肢,我们军区不好跟他们家里老头子交代啊。”
林红梅眼皮一翻,斜睨着霍锋,手里的苞米面糊糊碗重重磕在旁边的小木桌上。
“大哥,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
林红梅站起身,一记眼刀飞向霍锋。
“昨晚凌晨两点,这帮小兔崽子拿着麻绳麻袋,冲进我们教官宿舍。扬要把我们绑了扔后山喂狼。我们两个弱女子,受到了多大的精神创伤啊!我现在心脏还突突跳呢。”
林红梅捂住胸口,一副弱不经风的模样,但嗓门大的全操场都能听见。
“怎么,他们家里老头子心疼儿子。我们受的惊吓就白受了?大哥,你要是心疼他们,你想替他们交昨晚夜袭教官的精神赔偿金吗?不贵,看在你的面子上,一人五十块。”
霍锋一听五十块,喉结一滚,立刻闭上嘴,果断向后退了三大步。
他一个月的津贴都没多少,哪掏的起这笔巨款。
死道友不死贫道。
郑远山背着手,站在一旁看天,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单杠上的李飞和周震看到领导来了都不管用,心里最后的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他们终于看清了现实,在这个操场上,这俩村姑就是绝对的主宰。
李飞的心理防线全面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