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的下马威扫过全场,彻底压下特务三排新兵的嚣张气焰。
但这帮人毕竟是京市大院里泡大的少爷,骨子里的傲气和对权力的迷信,并没有因为一次肉体碾压而彻底臣服。
下午一点,日头惨白。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林红梅和苏雪开着那辆破吉普车,直接驶入了特务三排的独立营房大院。
两人跳下车,林红梅把蛤蟆镜往头顶一推,双手背在身后。
苏雪则提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跟在后面。
两人走得大摇大摆,完全是山大王视察新领地的架势。
而此时,在宽敞的排级营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四十七个刺头兵围坐在营房中央的实木大方桌旁,脸色铁青。
周震脖子上还留着一道清晰的红印子,他缩在角落里,眼神闪躲,显然是被苏雪那一抓留下了深重的心理阴影。
虽然不敢再去挑衅苏雪的恐怖怪力,但这些大院少爷的自尊心,绝不允许他们被两个乡下村姑骑在脖子上拉屎。
既然武力打不过,那就动用他们最擅长也最致命的终极武器,拼爹。
军区副参谋长的侄子李飞,此刻正狂躁地一脚踩在板凳上。
他环视着周围的兄弟,咬牙切齿地开启了洗脑模式。
“兄弟们,咱们可是京市大院出来的。咱们父辈的军衔加起来能把这房顶掀了。今天在操场上,是被她们偷袭了。但咱们能认怂吗?”
李飞抬手拍向桌面,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嗡嗡作响。
“那女的再能打,还能把咱们全打死不成。我告诉你们,法不责众。只要咱们联手,明天早操集体罢训。咱们都不出屋,我看她们能把咱们怎么着。只要闹大了,我叔一个电话打到政治部,立刻就能让她们脱层皮,滚回村里种地去。”
“对。飞哥说得对。拼爹咱们怕过谁。”
底下立刻有几个刺头附和,只觉找到主心骨,重新燃起了斗志。
“只要咱们抱团……”
李飞正说得唾沫横飞,情绪高昂。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开,营房厚重的木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暴力从外面一脚踹开。
两扇实木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门框上的石灰扑簌簌地往下掉。
寒风倒灌进营房。
苏雪收回踢出的右腿,神色平淡地站在门口。
黑色的棉袄在冷风中衣角翻飞,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全排新兵惊惧交加的目光中,林红梅戴着蛤蟆镜,左手晃着那本破旧的小账本,神态随性张扬,右手沾了点唾沫翻着纸页,笑眯眯地从苏雪身后走了进来。
“哎哟,聊得挺热闹啊。是在讨论明天早操穿几件衣服吗?”
林红梅的目光在营房里扫了一圈,语气熟稔,完全是回了自己家的自在。
李飞站在板凳上,腿肚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但他想到自己的后台,立刻强忍着对苏雪武力的恐惧,挺起胸膛,色厉内荏地大吼。
“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部队营房。我告诉你们,武力在军区行不通。我是省军区李副参谋长的侄子。我们全排已经决定,拒绝接受你们这群乡巴佬的指挥。有种你们去告我们啊。”
搬出底牌,李飞自以为这番话掷地有声,能让两个乡巴佬知道什么叫阶级差距,什么叫不可逾越的权力鸿沟。
然而,林红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根本不接李飞政治施压的茬,而是顺顺当当地进入了敛财模式。
“嗯,李副参谋长的侄子是吧,我记下了。”
林红梅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半截铅笔,在账本上刷刷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笑容里全是明晃晃的算计。
“刚才在操场上,你们集体嘲笑,侮辱教官,严重伤害了我和苏教官幼小且脆弱的心灵。按照向阳大队的规矩,每人罚款三块钱精神损失费。”
全排兵直接傻眼了。
罚,罚款。在军营里收罚款。
林红梅看了一眼站在板凳上目瞪口呆的李飞,继续念道。
“另外,这位李副参谋长的侄子,刚才公然煽动叛乱,企图破坏军区团结。带头闹事者,罪加一等,罚款五块。其余盲目从众者,追加两块思想教育费。”
她合上账本,手心朝上伸了出来,理直气壮地大喊。
“算下来,每人五块,带头的八块。赶紧掏钱,交钱保平安。谁敢欠账,后果自负。”
刺头们听到这番堪称荒谬绝伦,离谱到极点的论,气得天灵盖都要掀起来了。
他们堂堂京市大院的太子爷,到哪不是被当祖宗供着。
今天居然被一个下乡知青,一个连军装都没穿的村姑,跟道上收保护费的混混没两样,当着面就敢敲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