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省城,朔风如刀。
省军区一号大操场上,特务连三排的四十七名新兵站得松松垮垮,队伍歪七扭八。
这帮人穿清一色崭新军装,领章红得滴血。
看他们斜眼瞟人的神态,还有双手插兜的散漫样子。
没人会觉得这是正规军,全是家里塞来部队镀金的京市大院少爷。
站在最前排的周震,个头一米八,生得浓眉大眼。
他爹是某兵团的师级干部。
他正闲着无聊,用靴子踢地上的石子,冲旁边的人抱怨。
“老头子也是吃饱了撑的,把老子塞到这东北老林子里吹冷风。”
“听说今天还要给咱们空降个什么总教官?”
“别是个走路都打晃的老残废吧?”
旁边几个大院子弟立刻发出一阵哄笑。
就在这时,操场远处的土路上,传来一阵闷沉狂暴的引擎声。
引擎声越来越大,混着排气管的爆响。
一辆车身凹凸不平,前保险杠沾着泥巴的北京212吉普车,拖着浓烈的黑色尾气。
车子走得歪歪扭扭,横冲直撞冲进大操场。
车身上喷着四个刺眼的白漆字,巡山专用。
车子狠狠踩了刹车,在距离这帮少爷兵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住。
后轮在沙土地上刨出浅坑,扬起的尘土扑了周震等人满头满脸。
“操!怎么开车的!”
周震呸出嘴里的沙子,破口大骂。
车门被推开。
省军区司令员郑远山,从远处另一辆吉普车上走下来。
他大步流星走到这辆破车旁边。
跟在他身后的,是脸色难看到极点的特务连连长霍锋。
郑司令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压过全场的窃窃私语。
“全体都有!立正!”
四十七个刺头稀稀拉拉地站直了身子,眼神依旧桀骜不驯。
郑司令没理会他们的态度,指着那辆破吉普车大声宣布。
“今天,我给你们特务三排请来了两位特殊的教官。”
“接下来的三个月,她们会担任你们的特聘临时总教官。”
“她们的命令,就是军令。”
话音刚落,破吉普的副驾驶门被一脚踹开。
林红梅裹着件不合身的臃肿军大衣,脖子上松松垮垮系着鲜艳的红领巾。
鼻梁上架着一副从黑市淘来的劣质蛤蟆镜。
她嘴里嚼着大白兔奶糖,吧嗒作响。
手里转着一把生锈的螺丝刀,从车上跳了下来。
紧接着,主驾驶的门被推开。
苏雪穿一身朴素的黑布棉袄,脚踩千层底黑布鞋,神色平淡走了下来。
她的目光沉静,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两个地地道道的村姑打扮。
两个地地道道的村姑打扮。
操场上先是安静了三秒。
下一秒,哄笑声响彻全场。
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全场哄笑起来。
四十七个大院刺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动静大得能掀翻房顶。
前排的周震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
他指着林红梅和苏雪,手指抖个不停。
“我草!老子眼瞎了吗?”
“司令员,您大清早把咱们集合起来,就是为了看这俩村姑表演扭秧歌的?”
旁边的李飞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的直抽气。
“哎哟喂!看那个戴蛤蟆镜的,跟生产队偷瓜的混子没两样!”
“还教官?她知道步枪保险怎么拉吗?”
“别一开枪把自己崩了!哈哈哈哈!”
话里全是羞辱,高高在上的不屑藏都藏不住。
在这些天之骄子眼里,别说乡下知青,就是普通连排级军官,他们也看不上。
霍锋在一旁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这帮小兔崽子这是在阎王爷头上动土。
面对满场的嘲讽,苏雪神色没半点变化。
林红梅非但没暴怒,嘴角反而翘了起来,笑意透着古怪。
霍锋对这个笑容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