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
那人捂着脑袋满地打滚,嚎得跟杀猪似的。
第二个狗腿子看见这一幕,手里的扁担举到一半就僵住了。
林红梅回头看他,笑了一下。
那人扔下扁担,转身就跑。
剩下的四五个人一看老大被踹飞了,头号打手脑袋上顶着个烂木盆在地上翻滚,另一个同伴已经跑了,他们面面相觑了半秒钟,然后集体跑路。
棍子、铁链子、扁担扔了一地。
跑得比来的时候快三倍。
温泉边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雪堆里的刘刀疤,和地上嗷嗷叫的木盆哥。
苏雪丢了手里的柳树根,走到雪堆前。
她弯腰,一只手揪住刘刀疤的后脖领子,像拔萝卜一样把他从雪堆里拽了出来。
刘刀疤被拖着踉跄站起来,雪渣子从他头上身上往下掉。他的左肋疼得抽气,呼吸都带着颤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腰侧——棉袄上一个清晰的脚印,棉花从破口处露了出来。
他抬头看苏雪,苏雪比他矮大半个头。
但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这辈子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凶狠——凶狠他自己也有。不是疯狂——疯狂他见过不少。
是一种彻底的、绝对的镇定。那种打完了一场架,心跳都不带快一下的镇定。
他这辈子踢过的铁板有好几块,但从来没踢过钛合金的。
“我的钱……和手表。”苏雪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风不大。
“什……什么?”
“赔偿金。”苏雪右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朝上,“你带人砸了我的温泉围栏,坏了三块石头。还吓跑了排队泡澡的客人,损失了至少二十个鸡蛋的收入。掏钱。”
刘刀疤张了张嘴,没吱声。
苏雪的右手没收回去。
刘刀疤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棉袄内衬。先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八块多。
又摸出两张粮票。最后,他把手腕上的梅花牌手表解了下来。
那块表是他花了三十五块钱托人从县城弄来的,是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他全都放在苏雪的手心里。
手指碰到苏雪掌心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她掌心粗硬的老茧。
比他的还厚。
“滚。”苏雪收好东西,淡淡说了一个字。
刘刀疤拉起还在地上哀嚎的木盆哥,两个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外走。
走出老远了,刘刀疤回头看了一眼。
温泉边,那两个姑娘一个在重新垒被撞歪的石头墙,一个在捡地上被扔的棍子扁担——大概是准备拿回去当柴烧。
动作平静,表情日常,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刘刀疤转回头。
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这哪是女知青,这是少林寺毕业的女修罗。踢到钛合金铁板了。
这一仗的消息,当天晚上就传遍了向阳大队和周边三个生产队。
传话内容经过十几张嘴的加工,已经变成了——
“那个刘刀疤带了十几个人去抢温泉!结果被两个女知青三拳两脚打跑了!刘刀疤被一脚踹飞五米远!”
“五米?我听说是八米!直接踹到池子里了!”
“她们还缴了刘刀疤的手表和钱!那刘刀疤跪在地上叫姑奶奶!”
“姑奶奶?不是叫奶奶吗?”
“姑奶奶?不是叫奶奶吗?”
数字越传越大,细节越传越离谱。但结果是实打实的——
红星大队的刘刀疤,方圆三十里没人敢惹的村霸,在向阳大队两个女知青面前栽了跟头。
而且是当着几十号人的面栽的。
从此以后,向阳大队方圆三十里,再没有人敢打温泉的主意。
不光是温泉——连林红梅和苏雪的自留地、知青院、甚至她们走过的路,都没人敢多看一眼。
“双煞”的名号,彻底坐实了。
当天晚上,知青院。
苏雪坐在炕上,把从刘刀疤那儿缴来的梅花手表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表盘有点磨损,但走时还准。
她把表扣在了自己手腕上。
林红梅在旁边啃鸡蛋,看见了,笑了。
“雪子同志,这叫什么?”
“什么?”
“缴获敌方装备,充实自身力量。”
苏雪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嘴角翘了一下。
林红梅把啃剩的蛋壳往灶膛里一丢,往后一仰躺在炕上。
“苏雪,你说……接下来还有谁不服?”
苏雪翻开《赤脚医生手册》,把煤油灯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不知道。但会有的。”
“来一个揍一个?”
“来两个揍一双。”
林红梅笑出了声。
门外,北风停了。
向阳大队的夜难得安静了一回。
远处的雪原在月色下泛着冷光,温泉池子里的热气袅袅升腾,在夜空中散成一团模糊的白影。
有个消息她们还不知道——
公社那边,有人把“知青炸地开荒”和“发现地热温泉”的事连夜报了上去。
公社管生产的副主任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张报告,敲了半天桌子。
“向阳大队?那两个京市大院来的知青?”
“是。一个叫林红梅,一个叫苏雪。”
副主任沉默了几秒。
“她们爹是干什么的?”
“部队的,具体什么级别不清楚。”
副主任把报告翻过来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大片的雪地和几棵光秃秃的白桦树。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
“喂?县里吗?我是红旗公社……对,有点事想了解一下。你们那边有没有两个京市来的知青的档案……对,林红梅,苏雪……她们的父亲……”
电话线在寒风中微微抖动。
知青院里,两个姑娘已经睡了。
她们不知道,有人正在查她们的底。
而查出来的东西,会让整个公社都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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