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流逝,距离年底的机遇越来越近。
这大半年,红星厂的气氛变得微妙而压抑。
王浩的改革雷厉风行,生产线全力运转低端产品,产量报表上的数字确实好看了不少,王老板乐得合不拢嘴,几乎将大权全部下放。
而林墨的技术部,则彻底沦为附属部门,整天忙于修改模具以适应更低成本的材料、设计更“高效”但粗糙的生产流程。
王浩时不时会来“视察”,语间充满了对“技术”的轻视和对“市场”的吹捧,对林墨更是呼来喝去,极尽刁难之能事。
“林墨,这个零件的用料再减百分之十,强度差不多就行了!”
“林工,这张图今天下班前必须改完,生产线上等着用!”
“效率!我要的是效率!别跟我扯什么精度寿命!”
林墨面上总是平静地应下,高效完成,让人抓不到任何错处。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王浩这是在透支厂子的信誉和未来。
他冷眼旁观,更坚定了离开红星厂的决心。
与苏婉婉的关系,则像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图书馆的误会像一根刺扎在苏婉婉心里,她变得更加沉默和疏离,刻意躲避着林墨。
他的关心像细雨,无声却持续地浸润。
苏婉婉不是铁石心肠,她能感受到那份小心翼翼又真诚的守护,心中的冰封渐渐有了裂痕。
虽然依旧很少主动说话,但偶尔看向林墨的眼神,少了些戒备,多了些复杂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两人的关系处于一种冰封但即将消融的临界状态。
林墨觉得自己该再主动一点了。
这天下午下班铃声一响,苏婉婉像往常一样,低着头就想快步离开。
“婉婉,等一下。”林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和。
苏婉婉脚步一顿,身体微微僵住,却没有像以前一样立刻跑开。
林墨推着自行车快走几步,与她并肩,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围是陆续下班回家的工友,说说笑笑,没人特别留意他们。
“一起走吧,顺路。”林墨的语气很自然,仿佛只是最普通的同事邀约。
苏婉婉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反对。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林墨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圈子。
“婉婉,这几天,你好像在躲着我。”他不是在质问,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苏婉婉的心猛地一跳,手指绞紧了衣角,低着头不说话。
“是因为图书馆那天的事,对吗?”林墨侧过头,看着她紧绷的侧脸,“你看到我和雨晴姐在一起,所以误会了?”
苏婉婉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垂都染上了粉色。
她像是被说中了最隐秘的心事,又羞又窘,猛地低下头,声音又急又轻,带着明显的慌乱和否认:
“你……你胡说什么呢!谁……谁误会了!你跟谁在一起……关……关我什么事!”
她的手指用力地绞着衣角,几乎要把那片布料拧破,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些,仿佛想立刻逃离这让人心慌意乱的对话。
林墨看着她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反应,心里反而松了口气,赶紧推着自行车跟上她的步子。
“那天,我真的在门口等了你很久。”他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是在跟她解释,又像是在自自语,“没等到你,我很担心。碰到雨晴姐,她说有新到的专业书,我想着进去边看边等,你来了也能找到我。我一直等到中午,都没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