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板脸上堆满笑容，将儿子王浩引进了技术部办公室。

车间里的工人们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张望，窃窃私语。

“来来来，大家都停一下手里的活！”王老板拍了拍手，声音洪亮，带着几分自豪，“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儿子，王浩！刚从国外读完大学回来，以后啊，就在厂里帮忙管理了！大家欢迎！”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略带拘谨的掌声。

张师傅辈分高，只是点了点头。

林墨也跟着鼓了掌，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苏婉婉则一直低着头，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王浩似乎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他随意地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在办公室里扫视，最后落在了林墨身上。

“爸，这位就是您电话里常提起的那个……林墨？”王浩走上前几步，停在林墨工位前，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拉长调的询问。

“对对对！就是小林！”王老板连忙介绍，“小林可是我们厂现在的技术骨干，那几个外贸单子多亏了他出的主意！”

“哦——是吗？”王浩拖长了声音，上下打量着林墨，眼神里的意味不而喻，“看起来挺年轻嘛。听说搞定了几个小订单？运气不错。”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实则充满了轻视，将林墨的努力和能力归结为“运气”。办公室的气氛瞬间有些尴尬。

林墨抬起头，迎上王浩的目光，不卑不亢地笑了笑：“王经理过奖了，都是厂里平台好，张师傅教得好，我只是尽了本分。”他巧妙地把功劳分散开，既不得罪人，也没接王浩那“运气”的话茬。

王浩挑了挑眉，似乎对林墨的沉稳有些意外，但随即嗤笑一声，转向他父亲：“爸，不是我说你，咱们厂子要想做大，光靠运气和这些小打小闹可不行。”

他走到办公室中间，手指敲了敲桌面，仿佛在做演讲：“我在国外学的就是现代企业管理。咱们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抠那几个零件的精度，也不是伺候好一两个小外贸客户！我们要的是规模，是速度！”

他声音提高了几分：“我们应该立刻扩大生产线，招募更多的工人，三班倒，全力生产我们最成熟的低端产品，以价格优势迅速抢占本地和周边市场！把量做上去，利润自然就来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耗神费力地去做什么高精度的外贸件，效率低，成本高，完全不符合规模经济效益！”

这一套说辞，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充满了“现代化”和“大局观”，立刻让王老板露出了思索和认同的表情。很多老工人也听得一愣一愣的。

但林墨的心却沉了下去。

王浩这是要走盲目扩张、低价竞争的老路！

这确实能在短期内看到产量和销售额的“繁荣”，但却是以牺牲质量、透支品牌和压榨工人为代价的。

05年之后，市场竞争会越来越激烈，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低端路线注定走不远。

而外贸订单虽然前期投入大、要求高，却是提升技术、建立口碑、获取稳定高利润的必经之路！

两人的理念发生了根本性的冲突。

王浩想要的是快速做出看得见的“业绩”，证明自己的能力，根本没考虑厂子的长远发展。

而林墨深知，脚踏实地、苦练内功、抓住产业升级的机遇，才是王道。

王浩似乎很满意自己制造的效果，他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墨一眼，又瞥了一眼角落里始终低着头的苏婉婉，对王老板说：“爸，我觉得厂里的管理思路得变一变了。从明天起，生产计划重新调整，重点保证量大面广的低端产品产能。至于技术部嘛……”

他顿了顿，目光回到林墨身上，带着一丝挑衅：“……当然也很重要，就专心配合好生产部的扩产需求吧。那些费时费力的‘创新’，可以先放一放了。”

这话几乎直接否定了林墨之前所有的努力和厂子刚刚起步的技术升级之路。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张师傅眉头紧锁，但碍于身份不好直接反驳少东家。

其他工人都屏息凝神，看着林墨。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海外归来的少东家似乎对这林墨有着莫名的敌意。

林墨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好的，王经理，我们技术部会全力配合生产部的计划。”

他的顺从似乎让王浩有些意外，随即转化为更浓的轻蔑——果然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工人，稍微施加点压力就服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