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原来，他有这么好的同伴……自己那个仓促的约定，或许对他而根本无足轻重？

自己之前的担心和愧疚，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苏婉婉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和难堪迅速蔓延开来。

她立刻低下头，转身飞快地、悄无声息地沿着原路下楼，逃离了图书馆，仿佛再多待一秒都会窒息。

她一路跑回家，眼泪在风中飘散。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拥有光呢？

而三楼，林墨刚好抬起头，似乎感应到什么般望向楼梯口，却只看到一个匆匆离去的、有些熟悉的背影一闪而过。

他微微蹙眉，是看错了吗？

“怎么了？”张雨晴注意到他的走神，轻声问道。

“没什么。”林墨收回目光，压下心头那一丝异样，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书本上，但心思却已无法完全平静。

苏婉婉一路跑回家，刚喘着气推开家门，迎面就撞上了买菜回来的刘巧凤。

“死丫头！你跑哪儿野去了？！”刘巧凤一看她气喘吁吁、眼圈发红的样子，顿时火冒三丈，手里的菜篮子重重往地上一撂，“地拖完了吗？你弟弟的鞋刷了吗？我就出去这么一会儿你就偷懒往外跑！翅膀硬了是不是？！”

苏婉婉此刻心灰意冷，连辩解和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低着头，任由母亲尖锐的责骂像冰雹一样砸下来。

第二天，红星厂，技术部。

林墨一早就到了，心里还惦记着昨天苏婉婉失约的事，以及那个在图书馆楼梯口一闪而过的模糊背影。

他决定直接问问她。

苏婉婉来得稍晚一些，她低着头，眼睛有些微肿，刻意回避着林墨的方向，默默地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拿起一份图纸假装整理，整个人像是缩进了一层无形的壳里。

林墨观察着她的异常，心中疑虑更甚。他拿着水杯，状似无意地走到她桌边，语气尽量温和自然地开口：“早上好。昨天……在图书馆等了你一会儿，没见你来，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苏婉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她没有抬头，手指用力地攥着图纸边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没什么事。对不起，林师傅，我忘了去了。以后…以后还是不用麻烦您了。”

一句疏远的“林师傅”，一句划清界限的“不用麻烦您了”，让林墨瞬间愣住了。

这绝不是他预想中的反应。她不是忘了，而是在躲他。

他还想再问什么，但苏婉婉已经猛地站起身，抱着图纸快步走向远处的文件柜，明显不想再和他交谈。

林墨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锁。

肯定发生了什么。

是家里给她压力了？还是……和昨天那个背影有关？他得弄清楚。

一整天，苏婉婉都异常沉默，工作效率也低了不少，频频走神。

林墨几次想找机会和她说话，都被她巧妙地避开或沉默以对。

那种刻意的疏离感，让林墨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无力。

下午临近下班时，厂院里突然传来一阵不同于往常的汽车引擎声。

一辆崭新的、锃光瓦亮的黑色桑塔纳2000，在90年代末的县城里堪称豪车，十分招摇地停在了厂办小楼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皮夹克、戴着墨镜、头发梳得油亮的年轻男子走了下来，他姿态随意地甩上车门，摘下墨镜，用一种挑剔而倨傲的目光打量着略显破旧的厂区环境。

正是王浩回来了。

王老板闻讯赶紧从办公室里小跑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容：“阿浩！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声，爸好去接你啊！”

王浩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目光扫过车间，最后落在了技术部办公室的窗户上，恰好看到了里面正在试图和苏婉婉说话的林墨，以及那个低着头、侧影清秀的女孩。

他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用下巴指了指那边：“爸，那个就是你说的……挺有本事的林墨？看着也不怎么样嘛。他旁边那女工长得还挺水灵。”

林墨正因苏婉婉异常的疏离而心生烦躁，屋外那阵与厂区格格不入的、低沉而嚣张的汽车引擎轰鸣声猛地撕破了车间固有的嘈杂，显得格外刺耳。

他下意识地蹙眉，顺势抬头向窗外望去。

林墨的目光，恰好与王浩扫视过来的眼神，在空中相遇。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