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婉背靠着冰冷的房门,身体无力地缓缓滑落,最终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窗外清冷的月光和门内她微不可闻的啜泣。
就在这时,客厅里那部老旧的固定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母亲刘巧凤几乎是扑过去接起了电话,语气瞬间从刚才的数落变得异常温柔甚至带着点讨好:“喂?哎哟,是我的宝贝儿子天耀啊!怎么想起给家里打电话了?钱不够花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却带着明显不耐烦和理所当然语气的声音,音量不小,甚至连房间里的苏婉婉都能隐约听到:
“妈,钱还有点儿。主要问你,过几天我们学校要开校运会了,我的耐克鞋你给我买了吗?
我可跟你说好了,必须要最新款的air
max,我们班那几个家伙都穿上了,我不能穿个过时的去丢人!”
刘巧凤一听,连忙对着话筒保证:“买了买了!妈早就给你准备好了!最新款的,保证不让我儿子丢面儿!”
她说着,眼神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刚才从女儿那里拿来的、还揣在口袋里的那叠钱,心里盘算着明天一早就去市里专卖店。
苏天耀在电话那头似乎满意了些,但语气依旧催促:“那就行!这周放假我回来拿。对了妈,再给我卡里打五百块钱,周末我们几个哥们儿约好了去新开的那家ktv玩玩。”
“又五百?”刘巧凤的声音下意识地抬高了一点,但立刻又压了下去,满是纵容,“好好好,玩归玩,注意安全啊儿子。钱妈明天就去给你打。”
她似乎完全忘了,这五百块和她承诺的昂贵球鞋,几乎要掏空她刚拿到手的、女儿整整一个月的辛苦所得,甚至还需要她再倒贴不少家里的积蓄。
刘巧凤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期待问道:“天耀啊,在学校里……跟那些家里有本事的同学处得怎么样啊?有没有多请人家吃吃饭、喝喝饮料?妈跟你说,这关系处好了,将来对你帮助可大了!”
苏天耀在电话那头语气变得有些敷衍和不耐烦:“哎呀知道了,妈,啰嗦!我哥们儿多着呢!行了不说了,我游戏开了,记得我的鞋和钱!”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刘巧凤握着话筒,脸上却洋溢着一种满足和憧憬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子在未来飞黄腾达、提携全家的光辉景象。
并更加坚定了自己送儿子去市区贵族学校就是最正确的抉择。
只要圈层选得妙,母猪都能树上叫~
何况我儿子才不是母猪,是天耀,天选之子,光宗耀祖的人
她转身对一直沉默抽烟的苏建国炫耀道:“听见没?我儿子在学校里人脉广着呢!这钱花得值!以后就指望他光宗耀祖了!”
苏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量力而行”、“婉婉也不容易”,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更沉重的叹息,烟雾笼罩着他愁苦的脸。
他何尝不知道,妻子这是掏空家底甚至牺牲女儿,把儿子送进那所所谓的“贵族学校”,指望着他能鲤鱼跃龙门,结识权贵,改变命运。
她却从未想过,虚假的繁荣和刻意的攀附,一旦被戳穿,带来的可能是毁灭性的反噬。
而她精心呵护、有求必应的儿子,在那样的环境里,学到的恐怕不是上进,而是越来越膨胀的虚荣和对他这个“无能”家庭的……轻视甚至怨恨。
房间内,苏婉婉听着门外母亲对弟弟毫无底线的宠溺和对未来不切实际的幻想,再对比刚才对自己说的那番“女孩子读书无用”的论,心如同沉入冰窖,一片冰凉。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无意中看到窗台上那本被她翻得有些卷边的《许国璋英语》,又想起昨晚那个陌生少年提到的新概念磁带和音像店……
一道微弱的、反抗的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她心底闪过。
也许……她不能永远做这个家里沉默的牺牲品。
一道微弱的、反抗的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她心底闪过。
几天后,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