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女笑笑凄厉的、带着血泪的哭声在一旁尖锐地响着,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心脏。
那哭声证实了她内心深处的恐惧。
她不再试图动弹,也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泪水顺着她布满皱纹、僵硬歪斜的脸颊滑落,迅速浸湿了枕头上那块已经有些发黄的布垫。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眼角不断涌出的、滚烫的清泪,证明着一个母亲的心,正在经历怎样的凌迟。
似乎是感觉到女儿的哭声,放心不下,林墨最后一点意识强撑着自己睁开眼睛,模糊中看见女儿笑笑眼睛哭的通红,他想伸手去抱抱,却怎么也做不到。
甚至连喉咙都发不出声音,内心太多的不甘心终究还是把林墨彻底压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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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的意识从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中,被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猛地拽回。那力量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仿佛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女儿笑笑那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
仿佛溺水之人冲破水面,他剧烈地倒吸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猝死前的窒息感、母亲绝望的泪水、还有那沉甸甸压垮他的贫困和疲惫……所有的一切都还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知里。
他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耳边不再是死寂,而是嘈杂的自行车铃铛声、“磨剪子戗菜刀”的吆喝声、以及路边音像店里用大喇叭循环播放着的刀郎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
环境变了,时代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旁,路边的梧桐树比十年后显得更小些。墙上贴着“计划生育好”的褪色标语,标语下面写着日期2005年,报亭挂满了《读者》、《知音》和《故事会》。
这不是他那昏暗逼仄的出租屋楼下,但似乎是十年前这附近的模样。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穿着一件印着模糊卡通图案的廉价t恤衫,洗得发白的蓝色牛仔裤,膝盖处还有些磨损。
脚上是一双塑料凉鞋。身体感觉轻盈了许多,常年透支的疲惫和隐隐作痛的心脏消失了,充满了十八九岁年轻人特有的、用不完的精力。
身体也变年轻了!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双手,手指虽然不算细腻,却远没有后来因日夜工厂劳作和风吹雨淋送外卖而布满的老茧和冻疮。
这是……怎么回事?重生?穿越?是笑笑的血泪?
他茫然四顾,目光急切地搜寻着。然后,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了不远处的一个旧书摊旁。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一个女孩正蹲在书摊前,小心翼翼地翻着一本厚厚的、书页有些卷边的《许国璋英语》。
她穿着一条简单的淡黄色碎花连衣裙,洗得很干净,但领口和袖口能看出些微的磨损。
她梳着两根粗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侧脸干净,睫毛很长,神情专注里带着一丝对书中陌生语的向往和思索。
苏婉婉。
是苏婉婉!是那个在他最贫困潦倒时嫁给他,为他生儿育女,白天在超市当收银员算计着一分一毛,晚上回家还要照顾瘫痪婆婆和幼女,却从无怨的妻子!
但不是后来那个被生活压得眼底常带疲惫和忧虑的苏婉婉。
这是……少女时代的苏婉婉!
看这青涩的样子,高中毕业没多久和他一样,都是早早辍学出来谋生的同龄人。
她是在自学英语?
林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前世的他,竟然从未深入了解过妻子在嫁给他之前,也曾有过这样的追求和渴望。
巨大的狂喜、失而复得的激动、以及前世积攒的所有愧疚和爱意,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林墨的理智。
那猝死的痛苦、守护家人的执念,让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
他眼眶一热,鼻腔酸涩,踉跄着,不受控制地朝她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