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垄边的蒲公英丛里,藏着一间小小的土洞,洞口被绒毛般的草叶遮着,透着暖融融的光。领唇阿唇缩在洞口,浅棕色的皮毛带着细碎的黑纹,比同类瘦小一圈,左前爪的趾甲断了半截——上周暴雨后,它为了救困在泥坑的幼领唇阿糯,被滚落的小石子砸伤了爪子,从此再没法像同伴那样灵活刨土找虫,连奔跑都比别的领唇慢半拍,只能贴着地面慢慢挪动,小爪子踩在草叶上,轻轻发出“沙沙”的声响。
天刚亮,晨雾还没散,领唇群就往田垄中央的花生地移动,那里的泥土松软,藏着不少肥美的蛴螬和花生仁,是秋日里最鲜美的食物。阿唇抖了抖身上的露水,试着抬起爪子跟上队伍,受伤的左爪传来刺痛,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赶紧用右爪紧紧扒住草根稳住。“阿唇,你这慢样子,等赶到花生地,好东西都被抢光了!”领头的公领唇阿劲叼着一只肥嫩的蛴螬,回头瞥了它一眼,灰色的皮毛油亮光滑,语气里满是嫌弃,“连刨土都不会,迟早饿肚子!”
其他领唇也跟着起哄,一只花皮毛的母领唇阿花,故意用尾巴扫了阿唇一下,把它扫得往旁边踉跄了两步,还吱吱喳喳地叫:“就是就是,占着地方不干活,族群的累赘!”阿唇的小脑袋轻轻垂下来,圆圆的黑眼睛里泛起了水光,长长的胡须耷拉着。它不是不想努力,可受伤的爪子像绑了一块小石子,每次刚扒开一点泥土就疼得发抖,刚找到的小虫还没来得及叼住,就被灵活的同伴抢先叼走,最后只能低着头,用鼻子小心翼翼地嗅着地面,捡些同伴们遗漏的碎花生仁充饥,碎花生仁又干又硬,嚼起来硌得牙有点疼。“没用”这两个字,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在它的心上,让它忍不住把身体缩得更紧。
领唇的聚居地在土坡下的灌木丛里,这里土质松软,能轻易挖洞筑巢,还能借助灌木的掩护躲避天敌。阿唇刚挪回聚居地边缘,就被负责照看幼龄唇的老领唇阿婆拦住了。阿婆的皮毛已经泛白,眼神却很锐利,它扫过阿唇空落落的嘴巴,叹了口气说:“又没找到食物?你这爪子不便,别硬跟着队伍跑了,我帮你留些虫子,在附近找些草籽就行。”
阿唇默默点点头,钻进自己简陋的土洞——这是它用完好的右爪一点点挖出来的,比其他领兽的巢穴浅了许多,也没有柔软的干草铺垫。它蜷缩着身体,听着外面同伴们分享食物的欢叫声,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它想起以前在族群里的日子,那时它虽然也瘦小,却很灵活,总能第一个找到藏在泥土下的蛴螬,阿婆还总夸它“鼻子尖”。可自从受伤后,一切都变了,连以前最爱的蛴螬,都变得没那么香了。
中午的阳光格外刺眼,晒得地面都热乎乎的。阿唇爬出洞,躲在蒲公英的大叶子下乘凉,用舌头轻轻舔着受伤的左爪,那里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一碰就疼。它闭上眼睛,小脑袋靠在草茎上,想起以前和同伴们在田垄上奔跑的日子:那时它们追着蝴蝶跑,在草丛里捉迷藏,傍晚就挤在温暖的洞穴里,听阿婆讲有趣的故事……想着想着,眼角的泪水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泥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就在这时,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细小的“吱吱”声,像小铃铛被轻轻晃动,带着哭腔。阿唇猛地睁开眼睛,竖起耳朵仔细听,声音是从旁边的石缝里传来的。它立刻挪动身体往石缝边爬,只见最小的幼领唇阿糯,不小心掉进了一道窄小的石缝里——那里只有手指宽,阿糯圆圆的小身体卡在里面,四肢扑腾来扑腾去,却怎么也挣扎不出来,吓得小嗓子都变尖了:“救命啊!谁来帮帮我!我好怕!”
领唇们都围了过来,一个个伸长脖子往石缝里看,可它们的身体都圆滚滚的,要么太胖挤不进去,要么害怕被卡住,只能在旁边团团转,吱吱喳喳地叫着,却没人敢上前。阿劲试着用爪子去够阿糯,可爪子太短,根本够不着,急得围着石缝转圈,尾巴甩来甩去:“怎么办?它要是一直卡在里面,会被太阳晒晕的!”阿花也急得跳脚,却只会对着石缝大喊:“阿糯,你使劲往外挣啊!”
阿唇心里一紧,立刻挪动身体往石缝边爬。它的身体比其他领物瘦小,受伤的左爪虽然不便,却能更灵活地伸进缝隙。它小心翼翼地靠近石缝,先把小脑袋探了进去,受伤的左爪紧紧贴在身体两侧,尽量不碰到冰冷的石头。石缝里又黑又潮,一股淡淡的泥土味扑面而来,阿唇能清楚地感受到阿糯小小的身体在发抖,还能听到它压抑的抽泣声。
“阿糯别怕,姐姐来救你!”阿唇轻声叫着,声音软软的,像一阵温柔的风,它用完好的右爪轻轻碰了碰阿糯的身体,“你别乱动,往我这边慢慢挪一点,好不好?”
阿糯听到阿唇的声音,立刻停止了挣扎,小小的脑袋点了点,哽咽着说:“好……好的,阿唇姐姐。”它努力地往阿唇这边挪动身体,小爪子紧紧扒着石缝壁,每动一下都轻轻叫一声,看得阿唇心疼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