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墙根的砖缝里藏着常年不散的潮气,斑驳的墙皮上爬着青苔,阳光洒下来时,会在砖面上映出细碎的光斑。壁虎阿蜥就趴在一块平整的青砖上,浅褐色的身体比同类瘦一圈,左后肢比右边短了半节——去年夏末,它为了把卡在砖缝里的幼蜥阿豆拽出来,被路过的野猫抓伤了腿,从此再没法像同类那样,灵活地在墙面上跳跃,只能贴着砖缝慢慢爬,连捕捉飞虫都比别人慢半拍。
这天清晨,阿蜥顺着砖缝往墙头爬,目标是墙顶那片刚长出的牵牛花藤。它的短后肢时不时蹭过潮湿的青苔,传来细碎的痒,每爬一步,身体都要往旁歪一下,得用前肢紧紧扒住砖缝的纹路,才能稳住方向。晨露渐渐蒸发,再慢些,牵牛花藤上的飞虫怕是要被其他壁虎捉光了。
“阿蜥,你这速度,等爬到墙头,飞虫早跑没影了!”阿灰从旁边的砖缝里钻出来,它的四肢又粗又壮,像四根小钩子,嘴里还叼着一只挣扎的飞蛾。阿灰用尾巴碰了碰阿蜥的背,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我一蹦就到了墙顶,还抓着这么肥的飞蛾,你呀,就是白费力气。”
阿蜥的尾巴轻轻耷拉下来,没敢反驳。上次族群在老墙东侧发现一群嗡嗡的蚜虫,它跟着爬,却因后肢无力,爬得太慢,等赶到时,蚜虫早被同伴们捉得只剩几只,最后只能捡些落在墙根的残翅充饥。“没用”这两个字,像贴在身上的墙灰,走到哪都能感受到同伴们异样的目光。
壁虎的聚居地在老墙中段的砖洞里,这里干燥又暖和,还能清楚看到周围的动静,是躲避天敌、休息的好地方。阿蜥刚爬到聚居地边缘,就被负责警戒的阿石拦住了。阿石的鳞片比同类硬实,尾巴扫过阿蜥空落落的后肢,皱着眉说:“又没抓到食物?雨季要过了,飞虫会变少,再这样你迟早饿肚子,不如待在砖洞里省力气。”
阿蜥默默钻进最偏的一个小砖洞,这里只有几片干枯的落叶。它蜷缩着,用前肢碰了碰短后肢的伤疤,那里还带着僵硬的疼。其实它没少努力:天不亮就爬出去,用眼睛盯着墙面找飞虫;学其他壁虎把身体贴在砖面伪装自己;可每次要么错过飞虫,要么被天敌惊到,久了连自己都信了“我没用”。
午后,天空突然暗下来,乌云压着老墙上方,雷声滚过屋顶,雨点砸得墙皮“噼里啪啦”响。墙面上的壁虎们慌了:阿灰赶紧把飞蛾藏进砖洞深处;阿石带着强壮的壁虎趴在砖洞边缘警戒;幼蜥们缩在砖洞中央,吓得“吱吱”叫。
“不好了!西边幼蜥的砖洞被雨水冲塌了!”阿石的声音带着慌,“阿豆他们卡在砖缝里,雨水还在往缝里灌,要被冲走了!”
阿蜥心里一紧,立刻往西边爬。被冲塌的砖洞碎成了几片墙皮,阿豆和两只幼蜥卡在一道窄砖缝里,雨水顺着砖缝往下流,每一次冲刷,幼蜥们的身体都要往缝里滑一点,眼看就要被冲进墙根的积水坑。几只壁虎想爬过去救,可墙面太滑,刚爬一半就滑了下来。
“阿蜥哥哥,救我……”阿豆的哭声从砖缝里传出来,带着怕,“我抓不住了……”
阿蜥挤到前面,用眼睛仔细看砖缝——缝壁上还留着没被冲掉的青苔,能抓住借力。它瞥见旁边的砖头上,挂着一根细细的蜘蛛丝,银闪闪的带着韧性,像根小绳子。
“把蛛丝扯下来!”阿蜥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场面静了瞬。
阿灰凑过来,用尾巴碰它:“你能行吗?后肢都不全,别被雨水冲下去添乱!”
其他壁虎也附和,可阿蜥没回头,用前肢扒紧青苔,尾巴勾住蛛丝的一端,一点点往下扯。蛛丝很韧,它的身体抖着,雨水顺着鳞片往下流,短后肢的伤疤传来刺痛。“一起用力,把蛛丝绕在砖缝边缘,拉着蛛丝爬过去!”它咬着牙喊。
阿石看了眼砖缝里的哭声,终于凑过来帮着扯蛛丝:“听阿蜥的!”阿灰不情愿地帮忙,其他壁虎也围上来,合力把蛛丝扯得更长。阿蜥指挥大家把蛛丝的一端绕在粗壮的砖棱上,另一端垂到砖缝旁:“抓稳蛛丝爬,别慌!”
阿石先抓着蛛丝爬过去,稳稳停在砖缝边,伸手把阿豆抱了过来。可就在这时,一阵大风刮过,墙面猛地晃了一下,阿灰没抓稳蛛丝,身体往墙下滑。阿蜥眼疾手快,用前肢勾住蛛丝,再用尾巴缠住阿灰的后腿,把它拉了回来。
“谢……谢谢你。”阿灰的声音带着慌,还有点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