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湾的水带着晨露的凉，漫过水底的鹅卵石时，会轻轻撞出细碎的声响。石蛾阿蛾就趴在一块扁平的石头下，棕褐色的身体裹着细密的绒毛，左前足比右边短了半节——去年暮春，它为了把卡在石缝里的幼蛾阿籽拽出来，被湍急的水流冲来的碎石砸伤了足，从此再没法像同类那样，灵活地用小石子和水草编织坚固的“石巢舟”，只能勉强用软水草缠出简陋的小窝。

此刻，阿蛾正用右前足勾着一根水草茎，往自己的小窝爬。短前足时不时蹭过滑腻的石头，传来细碎的痒，每爬一步，身体都要往旁歪一下，得用中足紧紧扒住石缝，才能稳住方向。溪水里的蜉蝣已经开始四处觅食，再慢些，它藏在水草下的微生物怕是要被抢光了。

“阿蛾，你这速度，等爬回窝，食物早被蜉蝣叼走了！”阿溪从旁边的石巢舟里钻出来，它的前足又灵活又有力，像两根小钳子，背上还驮着块光滑的小石子——那是它刚找到的“造船材料”。阿溪用触角碰了碰阿蛾的背，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我半盏茶功夫就编好了新船，还找着这么好的石子，你呀，就是白费力气。”

阿蛾的触角耷拉下来，没敢反驳。上次族群在溪湾上游发现一片肥美的微生物群，它跟着爬，却因前足无力，编的临时小窝被水流冲散，等赶到时，微生物早被同伴们吃了大半，最后只能捡些石缝里的残屑充饥。“没用”这两个字，像贴在身上的标签，走到哪都能感受到同伴们异样的目光。

石蛾的聚居地在溪湾中段的乱石滩，这里水流平缓，石子和水草充足，是编织石巢舟的好地方。阿蛾刚爬到聚居地边缘，就被负责警戒的阿石拦住了。阿石的石巢舟又大又坚固，用光滑的鹅卵石和韧水草编成，它扫过阿蛾空落落的左前足，皱着眉说：“又没找到食物？雨季要过了，溪水会变浅，再这样你迟早饿肚子，不如待在窝里省力气。”

阿蛾默默钻进自己的小窝——那是用几根软水草缠在石缝里的简易结构，风一吹就晃得厉害。它蜷缩着，用右前足碰了碰短前足的伤疤，那里还带着僵硬的疼。其实它没少努力：天不亮就爬出去，用右前足笨拙地勾水草；学其他石蛾把石子嵌在巢边加固；可每次要么巢没编好就散了，要么找不到趁手的材料，久了连自己都信了“我没用”。

午后，天空突然暗下来，乌云压着溪湾上空，雷声滚过岸边的树林，雨点砸得水面溅起白花。溪水里的石蛾们慌了：阿溪赶紧把新石子藏进巢里；阿石带着强壮的石蛾加固巢舟；幼蛾们缩在巢中央，吓得“吱吱”叫。

“不好了！北边幼蛾的巢舟被冲翻了！”阿石的声音带着慌，“阿籽他们卡在石缝里，水流越来越急，要被冲走了！”

阿蛾心里一紧，立刻往北边爬。被冲翻的巢舟碎成了几片水草，阿籽和两只幼蛾卡在一道窄石缝里，水流裹着碎石从缝口冲过，每一次冲击，幼蛾们的身体都要往缝里滑一点，眼看就要被冲进溪湾深处的漩涡。几只石蛾想爬过去救，可石缝口太滑，刚靠近就被水流冲开。

“阿蛾哥哥，救我……”阿籽的哭声从石缝里传出来，带着怕，“我抓不住了……”

阿蛾挤到前面，用右前足探石缝——缝壁上长着层薄薄的青苔，能抓住借力。它瞥见旁边的石头上，堆着几根被冲来的韧水草，还沾着些细小的石屑，像天然的编织材料。

“把水草和石屑收集起来！编根‘救援绳’！”阿蛾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场面静了瞬。

阿溪凑过来，用触角碰它：“你能行吗？前足都不全，别被水流冲走添乱！”

其他石蛾也附和，可阿蛾没回头，用右前足勾住一根水草，再用中足把石屑缠在水草上，一点点拧成粗绳。水草很韧，它的身体抖着，水流打在背上，短前足的伤疤传来刺痛。“大家一起编！把绳子的一端固定在旁边的大石头上，另一端伸到石缝里！”它咬着牙喊。

阿石看了眼石缝里的哭声，终于凑过来帮忙：“听阿蛾的！”阿溪不情愿地加入，其他石蛾也围上来，有的扯水草，有的缠石屑，齐心协力地编绳子。阿蛾指挥大家把绳子的一端紧紧缠在一块大鹅卵石上，再把另一端慢慢往石缝里送：“阿籽，抓住绳子！我拉你们出来！”

阿籽颤抖着伸出足，抓住了绳子的一端。阿蛾和阿石一起用力拉，可刚把阿籽拉到缝口，一阵急流冲来，绳子突然松了——缠石屑的地方没绑紧，要散开了！阿蛾眼疾手快，用中足死死按住松动的地方，再用右前足扯过一根短水草，迅速缠在松动处，把绳子重新固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