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叶浸着初夏的暖，风掠过枝头时，会轻轻掀动叶背的绒毛。蚜虫阿蚜就趴在一片嫩叶下，淡绿色的身体裹着细绒毛，左触角比右边短了一截——去年暮春，它为了把卡在叶脉间的幼蚜阿豆拽出来，被路过的瓢虫蹭伤了触角，从此再没法像同类那样，远远嗅到嫩茎的甜香，也没法提前察觉天敌的动静。

这天清晨，阿蚜顺着叶脉往叶柄爬，目标是新冒尖的槐芽。短触角时不时蹭过叶脉的绒毛，传来细碎的痒，每爬一步，身体都要往旁歪一下，得用足紧紧扒住叶面纹路，分泌出黏糊糊的液滴固定身体，才能稳住方向。晨露正顺着叶尖往下滴，再慢些，槐芽怕是要被其他蚜虫啃光了。

“阿蚜，你这速度，等爬到地方，芽尖早成空壳了！”阿绿从旁边叶片钻出来，它的触角又长又灵活，像两根小天线晃着，背上还沾着晶莹的蜜露。阿绿用触角碰了碰阿蚜的背，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我半盏茶功夫就找到这么好的食，还攒了蜜露，你呀，就是白费力气。”

阿蚜的触角耷拉下来，没敢反驳。上次族群在槐树顶端发现嫩叶丛，它跟着爬，却因没察觉瓢虫的靠近，差点被盯上，幸好同伴阿灰提醒才躲进叶缝；等危险过去，嫩叶早被啃得只剩叶脉，最后只能捡些叶背的残汁充饥。“没用”这两个字，像贴在身上的标签，走到哪都能感受到同伴们异样的目光。

蚜虫的聚居地在槐树中段的叶片背面，这里叶片厚实，能挡风雨，叶背的绒毛软乎乎的，还能藏住分泌的蜜露。阿蚜刚爬到聚居地边缘，就被负责警戒的阿甲拦住了。阿甲的外壳比同类硬，触角扫过阿蚜空落落的足，皱着眉说：“又没找到食物？雨季要过了，叶子会变老，再这样你迟早饿肚子，不如待在叶背省力气。”

阿蚜默默钻进最偏的叶角，这里只有几根干枯的叶脉。它蜷缩着，用右触角碰了碰短触角的伤疤，那里还带着僵硬的疼。其实它没少努力：天不亮就爬出去，用短触角贴着叶面找甜汁；学其他蚜虫把蜜露藏在绒毛里；可每次要么错过嫩芽，要么差点被天敌发现，久了连自己都信了“我没用”。

午后，天空突然暗下来，乌云压着槐树枝头，风裹着潮气吹得叶子“哗啦”响。蚜虫们慌了：阿绿赶紧把蜜露藏进绒毛深处；阿甲带着强壮的蚜虫趴在叶边警戒；幼蚜们缩在叶背中央，吓得“吱吱”叫。

“不好了！东边幼蚜的叶片被风吹翻了！”阿甲的声音带着慌，“阿豆他们卡在叶脉间，风还在吹，叶子要掉了！”

阿蚜心里一紧，立刻往东边爬。被吹翻的叶片斜挂在枝上，边缘卷着，阿豆和两只幼蚜卡在叶脉的缝隙里，风一吹，叶片就晃得厉害，随时要掉下去。几只蚜虫想爬过去救，可叶片太滑，刚爬一半就滑了下来。

“阿蚜哥哥，救我……”阿豆的哭声从叶缝里传出来，带着怕，“我抓不住了……”

阿蚜挤到前面，用短触角探叶片——叶片边缘的绒毛还没被吹乱，能抓住借力。它瞥见旁边枝丫上挂着根细蛛丝，银闪闪的带着韧性，像根小绳子。

“把蛛丝扯下来！”阿蚜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场面静了瞬。

阿绿凑过来，用触角碰它：“你能行吗？触角都不全，别被风吹下去添乱！”

其他蚜虫也附和，可阿蚜没回头，用足扒紧叶片绒毛，右触角勾住蛛丝的一端，一点点往下扯。蛛丝很韧，它的身体抖着，风裹着叶尖的水珠打在身上，短触角的伤疤传来刺痛。“一起用力，把蛛丝绕在叶脉上，拉着蛛丝爬过去！”它咬着牙喊。

阿甲看了眼叶缝里的哭声，终于凑过来帮着扯蛛丝：“听阿蚜的！”阿绿不情愿地帮忙，其他蚜虫也围上来，合力把蛛丝扯得更长。阿蚜指挥大家把蛛丝的一端绕在粗壮的叶脉上，另一端垂到叶缝旁：“抓稳蛛丝爬，别慌！”

阿甲先抓着蛛丝爬过去，稳稳停在叶缝边，伸手把阿豆抱了过来。可就在这时，一阵大风刮过，叶片猛地晃了一下，阿绿没抓稳蛛丝，身体滑了出去。阿蚜眼疾手快，用足勾住蛛丝，再用右触角缠住阿绿的足，把它拉了回来。

“谢……谢谢你。”阿绿的声音带着慌，还有点不好意思。

阿蚜摇摇头，继续指挥：“快把剩下的幼蚜抱过来，风越来越大了！”很快，两只幼蚜也被救了出来，阿蚜最后一个抓着蛛丝爬回安全的叶片，刚落地，那片被吹翻的叶子就“啪”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