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丝像扯不断的银线，斜斜地织过山涧，把崖壁上的青苔润得发亮。一只叫阿石的石蛾幼虫，正背着用碎石和苔藓粘成的“小房子”，在湿滑的岩壁上缓缓挪动。它的腹足比同类短了一截，末端还沾着干涸的黏液——那是去年深秋，为了把被溪水冲散的同伴阿岩拖回石缝，被湍急的水流卷着撞在岩石上弄伤的。此刻，每挪动一步，腹足的伤口就会蹭过粗糙的青苔，传来细细的刺痛，背上的“房子”也歪歪斜斜，边缘的碎石时不时往下掉。

“阿石，你这破房子连挡雨都不够，还背着干嘛？”一只体型圆润的石蛾幼虫阿滑从旁边的石缝里钻出来，它的“房子”用光滑的鹅卵石和完整的柳叶粘成，又轻巧又牢固，还故意用“房子”撞了撞阿石的“家”，“等会儿太阳出来，溪水一退，你连找吃的都赶不上，白费力气！”

阿石的身体往青苔深处缩了缩，没敢反驳。它知道自己和别的石蛾幼虫不一样，短了的腹足像少了两根“拐杖”，既没法像阿滑那样在岩壁上快速攀爬，也不能精准地挑选搭建“房子”的材料。上次族群在下游的浅滩发现一片肥美的藻类，阿石跟着队伍往那边爬，可刚爬过一段陡峭的岩壁，就因为腹足无力，摔在了浅水区，等它好不容易挣扎着爬起来，藻类早就被同伴们啃得只剩残屑，最后只能捡些附着在岩石上的微生物充饥。从那以后，阿石每次外出觅食，都要比别人多花几倍时间，还常被像阿滑这样的同伴嘲笑“连房子都搭不好，是个没用的东西”。

石蛾幼虫们的“栖息地”藏在山涧中段的崖壁石缝里，那里背风又潮湿，岩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和鲜嫩的藻类，正是石蛾幼虫最爱的环境。石缝内部被大家挖出了细小的通道，有的通向觅食的浅滩，有的连接着躲避天敌的深穴，还有的专门用来存放搭建“房子”的材料。阿石刚爬到石缝入口，就被负责“警戒”的石蛾幼虫阿守拦住了。阿守的“房子”用坚硬的花岗岩碎片粘成，撞上去邦邦响，它扫过阿石的“房子”时，语气里满是嫌弃：“你这房子又轻又破，遇到水流冲袭根本挡不住，还带着这么多碎渣，赶紧扔了，别堵着入口！”

阿石的触角耷拉下来，小心翼翼地把“房子”放在石缝旁的“废料堆”里——那里堆着同伴们丢弃的破壳、碎木屑，还有粘不住的碎石块。做完这一切，阿石默默钻进石缝最偏僻的角落，那里是它的“小窝”：只有几片干枯的水苔铺在地上，空间狭窄得只能容它蜷缩着身体，和其他石蛾幼虫宽敞又铺着软藻类的巢穴形成鲜明对比。

它蜷缩在水苔上，用触角轻轻碰了碰腹足的伤口，那里的表皮还带着细微的裂痕，稍微一动就隐隐作痛。它不是没想过努力：天刚蒙蒙亮，别的石蛾幼虫还在巢穴里休息时，它就会独自爬出石缝，去附近的岩壁练习攀爬和搭建。它试着用短了的腹足慢慢蹭过潮湿的青苔，学习保持平衡，也尝试着寻找能当“建材”的东西——比如光滑的小石子、柔韧的水草丝，可每次要么找到的石子太重粘不牢，要么水草丝一泡就烂，最后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空着手或带着没用的碎渣回来。

有次，它在山涧上游的岩石下发现了一片完整的蝉蜕，蝉蜕又轻又韧，既能挡雨，又能顺着水流调整方向。阿石高兴极了，用黏液小心地把蝉蜕粘在背上，费力地往石缝爬。可刚爬过一段湍急的溪水区，腹足突然没抓稳，身体跟着蝉蜕一起被水流冲得打了个转，等它好不容易抓住岩壁爬回来，蝉蜕已经被冲得破了个大洞，边缘还沾了一层泥沙，根本没法用了。阿滑看到了，笑着对其他石蛾幼虫说：“你们看，阿石连个蝉蜕都护不住，真是个废物！”那一刻，阿石真想找个石缝钻进去，觉得自己连最基本的生存都做不好。

这天午后，天空突然暗了下来，原本细密的雨丝变成了倾盆大雨，山涧里的溪水瞬间涨了起来，浑浊的水流裹挟着泥沙和落叶，疯狂地冲击着崖壁。石缝里的石蛾幼虫们慌作一团：有的想把储存的藻类搬到高处，有的用身体堵住石缝的缝隙，有的则缩在巢穴里，担心被水流卷走。“不好了！下游的幼崽巢穴被冲塌了，几只小鼠蛾被卷到浅滩上了！”阿守的声音从石缝深处传来，带着焦急，“水流太急，我们根本靠近不了！”

下游的浅滩是幼崽们的“

nursery（育儿区）”，里面住着五只刚孵化不久的小鼠蛾，它们的“房子”还没搭好，身体娇嫩，一旦被水流长时间浸泡，很快就会失去活力。石蛾幼虫首领立刻下令，让所有成年石蛾幼虫都去抢救幼崽。阿石也跟着爬起来，虽然它知道自己力气小，腹足也不灵活，可看着混乱的场面，还是想帮上忙。它跟着拥挤的虫群往石缝下游爬，通道里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身体的一半，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生怕被旁边慌乱的同伴撞到，或者被冲下来的碎石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