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磨坊旁的那棵梧桐树，已有数十载光阴。粗糙的树干上布满深深浅浅的纹路，像老人脸上的皱纹，记录着岁月的变迁。树杈间，一个用细枝、干草和柔软羽毛筑成的鸟巢，稳稳地嵌在那里，这便是麻雀阿春的家。

阿春的羽毛是淡淡的灰褐色，凑近了看，翅膀边缘还沾着几点浅黄，像是被夕阳洒上的细碎金光。它的喙尖尖的，呈浅褐色，啄食草籽时灵活又敏捷，只是那双翅膀，似乎总少了些力气——每次想跟着燕群飞向高空，扑腾没几下，就会因体力不支落在枝头喘气，翅膀还微微发颤，引得同伴们一阵轻笑。

“你看阿春，飞得还没一片落叶高呢！”

“就是，枉费长了一双翅膀，连云端都没见过吧？”

燕群掠过枝头时，那些打趣的话语像细小的石子，轻轻砸在阿春心上，让它忍不住把脑袋埋进翅膀里，假装听不见。

阿春总觉得自己笨拙又平庸。磨坊周围的生灵们，仿佛都有着亮眼的本领，唯独它，像一粒不起眼的尘埃：燕子阿掠有着乌黑油亮的翅膀，翅尖带着一点雪白，能在云端自在穿梭，每次掠过磨坊的屋顶，都会留下一道优美的弧线，宛如黑色的闪电；蜜蜂阿嗡背着饱满的金黄蜜囊，在花丛中忙碌地飞舞，翅膀振动的声音清脆悦耳，像一首轻快的小曲，它采的蜜，甜得能让整个磨坊都弥漫着香气；就连小小的蚂蚁阿搬，拖着比自己身体大几倍的面包屑，也能沿着墙缝快速攀爬，脚步稳健，从不停歇

。

“我确实没什么用。”暮色四合时，阿春缩在温暖的鸟巢里，把脑袋埋进蓬松的羽毛下，耳边传来磨坊里石磨转动的“咕噜咕噜”声，混合着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心里酸酸的，“阿掠能飞向远方，看遍山川河流；阿嗡能酿造甜蜜，给大家带来味蕾的欢愉；阿搬能搬运粮食，为伙伴们储存过冬的希望，可我，只会在枝头蹦跶，连一次像样的飞行都做不到

。”

这天清晨，寒霜悄悄降临，给磨坊的屋顶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霜，枯草上结着晶莹的冰晶，阳光洒在上面，泛着细碎的光。阿春从巢里探出头，抖了抖身上的羽毛，准备去不远处的草地寻找草籽当早餐。刚扑腾着翅膀飞出不远，就听见一阵微弱的“啾啾”声，断断续续的，像是随时会消失，从磨坊后的枯草堆里传来

。

它心里一紧，连忙调转方向，小心翼翼地飞过去，落在一根干枯的草茎上。草茎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阿春稳住身体，仔细打量着枯草堆——在一堆枯黄的狗尾草中间，蜷缩着一只小小的雏鸟，羽毛还没长齐，浑身光秃秃的，粉嫩的皮肤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身体因恐惧和寒冷微微发抖，眼睛里满是无助

。

“你怎么了？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阿春轻声问，声音温柔得像羽毛拂过水面，生怕吓到这只脆弱的小家伙

。

雏鸟慢慢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里噙着泪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叫阿羽，昨晚……昨晚一阵大风把鸟巢吹翻了，我从树上掉下来，妈妈也不见了，我找不到家，好冷……”说着，小小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滴在枯草上

。

阿春看着它可怜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它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不小心从巢里掉下去，当时它吓得哇哇大哭，是妈妈不顾危险，一次次俯冲下来，用喙紧紧衔住它，拼尽全力才把它救回巢中。那份恐惧和无助，它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

“别害怕，我带你去找个温暖的地方。”阿春说着，小心翼翼地用喙轻轻衔起阿羽——阿羽的身体小小的、软软的，阿春生怕用力过猛弄伤它，只能尽量放轻动作，然后扑腾着翅膀，缓慢地飞回了自己的鸟巢

。

鸟巢里铺着柔软的羽毛和干燥的干草，是阿春攒了很久才准备好的，温暖又舒适。阿春把阿羽轻轻放在巢中央，用自己的身体紧紧护住它，让体温一点点传递过去：“你先在这里暖和着，等你不发抖了，我就去给你找吃的。”阿羽感受到温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轻轻蹭了蹭阿春的羽毛，小声说了句“谢谢”

。

安顿好阿羽，阿春立刻飞出鸟巢，在磨坊周围的草丛里仔细寻找食物。它在枯黄的草叶下啄起几颗饱满的草籽，又在一块石头旁抓住一只缓慢爬动的小虫子——这是阿羽这个年纪最适合吃的食物。它小心翼翼地衔着食物，匆匆飞回巢里，用喙把草籽啄碎，一点点喂给阿羽，又把小虫子分成小块，耐心地送到阿羽嘴边

。

阿羽饿坏了，大口大口地吃着食物，眼睛也渐渐亮了起来。吃饱后，它靠在阿春身边，小声问：“阿春姐姐，你能帮我找到妈妈吗？我好想她，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

。”

“当然能。”阿春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阿羽的小脑袋，“你别担心，我们一定能找到你妈妈的。你还记得妈妈的样子吗？你们的巢筑在什么地方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