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边的泥土里,藏着个暗红的小身影。那是蚯蚓阿拓,身体像段湿润的红绸,环节上泛着微光,蠕动时悄无声息,在泥土里留下细细的通道。它的家在田埂最松软的土层里,周围缠绕着蒲公英的根须,清晨的露水渗进泥土,把小窝润得凉丝丝的,满是青草和腐叶的清香。
可阿拓总觉得自己卑微又无用。田埂上的生灵们几乎都忽略它:青蛙阿呱蹲在稻叶上,鼓着腮帮捕食飞虫,瞥见阿拓从泥土里探出头,只懒洋洋地眨了眨眼,继续盯着空中的飞蛾,仿佛它只是泥土里一截不起眼的草根;蝴蝶阿翅停在野花上,翅膀泛着斑斓的光,见阿拓在土里慢慢蠕动,便扇动翅膀飞走,留下一句“埋在泥里,连阳光都见不到,真可怜”;就连蚂蚁阿搬,拖着比自己身体大几倍的麦粒路过,也只是匆匆踩过阿拓头顶的泥土,没留意到脚下还有个鲜活的生命。
“我确实太没用了。”阿拓缩在泥土深处,把身体蜷成一团,听着田埂上风吹稻叶的“沙沙”声、青蛙的鸣叫声,心里酸酸的,“阿呱能保护庄稼捉虫,阿翅能传播花粉,阿搬能搬运粮食,可我,只会在泥里钻来钻去,连让大家多看一眼都做不到。”
这天清晨,田埂上的露珠还没干,阿拓刚从窝里钻出来,准备去泥土表层找腐叶吃,就听见一阵细细的“呜呜”声,从旁边的菜地里传来。它赶紧蠕动着身体,穿过纵横的根须,爬到菜地的土层边缘,借着泥土的缝隙往外看——是只小小的菜青虫,浑身翠绿,正缩在白菜叶的背面发抖,身上还沾着几滴泪珠。
“你怎么了?为什么哭呀?”阿拓轻声问,声音细得像泥土里的潮气。
菜青虫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声音里满是恐惧:“我叫阿青,刚才在菜叶上吃早饭,突然来了一只小鸡,妈妈为了保护我,引开了小鸡,可我却从菜叶上掉了下来,摔进了泥土缝里,现在爬不回菜叶,也找不到妈妈,我好害怕……”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泥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阿拓看着它可怜的模样,心里软了软。它知道摔进泥土缝的滋味——上次暴雨后,它也被冲刷进过窄窄的石缝,挣扎了半天才爬出来。“别害怕,我帮你爬回菜叶。”阿拓说着,蠕动到泥土缝边,用身体轻轻顶了顶阿青的身体,“你抓住我的环节,我把你托上去。”
阿青犹豫了一下,紧紧抱住阿拓的身体。阿拓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往上蠕动,身体被石缝磨得有些疼,可它不敢停下——阿青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它能感受到那份恐惧。费了好一会儿功夫,终于把阿青托到了菜叶边缘。阿青赶紧爬回菜叶上,感激地说:“谢谢你,阿拓!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泥土里还有你这样的朋友,你真勇敢!”
“不用谢,你赶紧找妈妈吧。”阿拓笑着说。阿青点点头,顺着菜叶爬向菜地深处,很快就和赶来的青虫妈妈汇合了。看着它们母子团聚的身影,阿拓心里暖暖的,第一次觉得,在泥土里钻来钻去的自己,也能帮上忙。
从那以后,阿青经常来田埂边找阿拓。它会带着菜叶上最嫩的叶尖,送给阿拓当食物;还会坐在菜叶上,给阿拓讲菜地里的趣事——比如看到蝴蝶产卵,比如发现了一颗甜甜的露珠,比如雨后菜地里冒出的小蘑菇有多可爱。阿拓也渐渐敢在白天钻出泥土表层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只躲在深处,有时会跟着阿青在菜地的土层边缘蠕动,帮它留意靠近的小鸡或甲虫。
这天午后,太阳火辣辣地照着,把田埂晒得发烫。阿拓正在泥土深处躲凉,忽然听见一阵“嗡嗡”的响声,接着是“扑通”一声。它赶紧蠕动着爬向地面,从泥土缝里一看,是只小小的蜜蜂,翅膀被蜘蛛网粘住了,正拼命挣扎,透明的翅膀已经被蛛丝缠得变了形,再挣下去恐怕会断掉。
“别怕,我来帮你!”阿拓赶紧爬出泥土,蠕动到蜘蛛网旁——它的身体能分泌黏液,能软化蛛丝。阿拓用身体轻轻蹭着蜘蛛网,一点点把缠在蜜蜂翅膀上的蛛丝化开。蜜蜂终于挣脱了蛛网,落在菜叶上,扇动了几下翅膀,感激地说:“谢谢你,阿拓!我叫阿蜜,是来菜地采花蜜的,没想到不小心撞在了蛛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