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下的蚁穴里,藏着个黑亮的小身影。那是工蚁阿衔,身体只有麦粒大小,通体泛着油亮的黑,六条细腿灵活有力,背上还沾着些许泥土——那是它刚从蚁穴外搬运食物回来的痕迹。它的家在蚁穴最深处的育儿室旁,一个小小的洞穴里,铺着磨碎的树叶碎屑,温暖又干燥,能清晰听见蚁后产卵的细微声响,还有同伴们忙碌的“沙沙”声
。
可阿衔总觉得自己渺小又普通。蚁穴里的伙伴们各有专长,唯独它,好像什么都不突出:兵蚁阿盾有着强壮的上颚,能轻松咬碎坚硬的食物,还能抵御外敌,每次外出觅食,都威风凛凛地走在队伍最前面;工蚁阿运的力气格外大,能搬动比自己身体大三倍的草籽,每次搬运粮食,都能看到它稳稳托着食物穿梭的身影;就连负责照顾蚁卵的保育员阿护,也能温柔地用触角轻抚蚁卵,细心地清理周围的杂物,被大家称作“最温柔的守护者”
。
而阿衔,力气比不上阿运,战斗力不如阿盾,细心程度也赶不上阿护。每次外出觅食,它只能跟在队伍末尾,捡些大家遗漏的小颗粒食物;遇到需要搬运的重物,它也只能在旁边搭把手,帮着推一把、顶一下;甚至在照顾蚁卵时,还不小心碰掉过一片盖在蚁卵上的树叶,被阿护轻声提醒“小心点”
。
“我真是太普通了。”阿衔缩在自己的小洞穴里,六条腿轻轻蜷起,听着外面伙伴们忙碌的声响,心里酸酸的,“阿盾能保护大家,阿运能搬运粮食,阿护能照顾蚁卵,可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只能跟着大家打打下手
。”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露水还沾在草叶上,像一颗颗晶莹的珍珠。蚁后发出了新的指令——需要一批工蚁外出寻找过冬的粮食,尤其是饱满的草籽和甜甜的浆果。阿衔跟着觅食队伍,小心翼翼地爬出蚁穴,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它身上,暖洋洋的
。
觅食队伍在阿盾的带领下,朝着不远处的草坪进发。路上,阿运已经扛起了一颗比它身体还大的草籽,迈着稳健的步伐往前走;其他工蚁也纷纷分散开来,在草丛中寻找食物。阿衔四处张望,却迟迟没找到合适的食物——大的草籽它搬不动,小的颗粒又被同伴们抢先一步捡走,好不容易看到一颗浆果,还没等它爬过去,就被一只路过的甲虫叼走了
。
“唉,我怎么这么没用。”阿衔叹了口气,慢慢爬到一片草叶下,有些沮丧地低下头。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嘤嘤”声传来,像是谁在哭泣,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
它顺着声音爬过去,在一片卷曲的草叶根部,看到了声音的主人——一只小小的蚜虫,通体嫩绿,六条腿细细的,正蜷缩在那里,触角耷拉着,身上还沾着几滴晶莹的泪珠
。
“你怎么了?为什么哭呀?”阿衔轻声问,声音细得像丝线。
小蚜虫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声音里满是委屈:“我叫阿蜜,刚才跟着妈妈和伙伴们在草叶上吸食汁液,突然来了一只瓢虫,妈妈为了保护我们,引开了瓢虫,可我却和大家走散了,现在找不到妈妈,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我好害怕
。”说着,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滴在草叶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
阿衔看着它可怜的模样,心里软了软。它想起自己每次跟不上队伍时的失落,那种孤独又无助的感觉,和现在的阿蜜多像啊。“别害怕,我帮你找妈妈。”阿衔坚定地说,“你记得妈妈和伙伴们最后去了哪里吗?是在这片草坪,还是别的地方
?”
阿蜜擦了擦眼泪,努力回忆着:“妈妈说,要带我们去东边的蒲公英花丛,那里的汁液更甜……可我现在分不清方向,也不知道怎么走
。”
“没关系,我带你去东边的蒲公英花丛。”阿衔说着,用触角轻轻碰了碰阿蜜的身体,“你趴在我的背上,我带你过去,这样会快一些
。”
阿蜜犹豫了一下,轻轻爬到阿衔的背上,紧紧抓住它的外壳。阿衔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阿蜜坐稳后,便朝着东边爬去。路上要经过布满碎石子的地面,它就小心翼翼地避开尖锐的石子,生怕硌到阿蜜;遇到低矮的草茎,它就用力顶开,开出一条小小的通道;偶尔有风吹过,草叶晃动,它就赶紧爬到草叶背面,护住背上的阿蜜
。
太阳渐渐升高,露水慢慢蒸发,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清香。阿衔爬得满头大汗,六条腿有些发酸,可它不敢停下——它能感受到背上阿蜜微微发抖的身体,知道它有多想念妈妈。爬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金黄的蒲公英花丛,几只蚜虫正趴在花瓣上,悠闲地吸食着汁液
。
“阿蜜,你看,那是不是你的伙伴们
?”阿衔指着花丛,轻声说。
阿蜜立刻抬起头,眼睛一亮,兴奋地叫起来:“是!那是我妈妈!”它从阿衔背上爬下来,飞快地朝着花丛爬去,一头扑进一只体型稍大的蚜虫怀里
。
蚜妈妈看到阿蜜,又惊又喜,赶紧用触角抱住它:“阿蜜!你终于回来了!妈妈找了你好久!”然后,蚜妈妈转向阿衔,感激地说,“谢谢你,小蚂蚁!要是没有你,阿蜜肯定找不到回家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