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刚染黄青禾谷的稻穗，整个谷地就浸在甜甜的稻香里。风一吹，成片的稻浪翻滚，金黄的穗子互相碰撞，发出“沙沙”的响，像谁藏在谷穗里哼着轻快的歌。谷田边缘的老槐树下，藏着个半掩在枯叶下的小洞，洞口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细土，只留一个拳头大的入口——那是鼹鼠阿囤的家。

阿囤不是常见的田鼠。它的身子像颗圆滚滚的棕栗，短毛油亮顺滑，沾了泥土也能轻轻抖落；四条短腿粗壮有力，爪子又宽又扁，边缘带着细密的小齿，刨土时能扬起细碎的泥星，像撒了把金粉；鼻尖总是湿哒哒的，泛着粉红，能嗅出地下三尺深的谷种、豆粒，哪怕藏在石缝里，也逃不过它的鼻子。

别的小动物要么在田埂上蹦跳——麻雀阿啾带着一群伙伴啄稻粒，翅膀扇得稻粉乱飞；要么在枝头筑巢——喜鹊阿鹊叼着枯枝，忙着加固自己的窝；唯有阿囤总在地下忙碌。它每天天不亮就钻出土洞，用爪子刨出细细的地道，地道四通八达，像一张藏在地下的网，连接着谷田的各个角落。遇到散落在土里的谷种、豆粒，它就用嘴衔着，小心翼翼地运回洞里，分门别类藏在不同的土窖里：最大的土窖囤谷种，颗颗饱满莹润；中等的土窖装豆粒，泛着浅黄的光；最小的土窖藏花生、红薯，散发着甜甜的香。

可阿囤总觉得自己没用。谷里的生灵很少和它说话——阿啾飞过洞口时，只会匆匆瞥一眼，就忙着去啄稻穗；阿鹊落在槐树枝上，看见它从土里钻出来，也只是歪歪头，继续叼着枯枝筑巢；连路过的蚂蚱，看见它圆滚滚的身子，都会慌忙蹦走，生怕被它的爪子踩到。阿囤常常趴在洞口的枯叶下，看着田埂上玩耍的伙伴们，耳朵垂得低低的：“我只会刨土囤粮，既不能飞，也不能跳，大家肯定觉得我很没用。”

这天清晨，露水还挂在稻穗上，亮晶晶的像小珍珠。阿囤刚从地道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泥土，就看见田埂上的阿啾，正站在最高的稻穗上啄谷粒。阿啾的翅膀上沾着金黄的稻粉，爪子紧紧抓着稻秆，把一颗饱满的谷粒抛向空中，又灵巧地用嘴接住，得意地晃了晃尾巴：“阿囤，你要不要来田埂上晒晒太阳？今天的太阳暖乎乎的，比你待在黑黢黢的地下舒服多啦！”

阿囤看着阿啾在稻穗间灵活地蹦跳，心里有点羡慕。它试着往田埂上爬——田埂上铺着一层软软的草叶，带着露水滑溜溜的。刚爬了两步，爪子就抓不住草叶，“啪嗒”一声摔进了旁边的泥里，身上沾满了湿泥，像颗裹了浆的棕栗。阿啾忍不住笑了起来，翅膀扇得稻粉落在阿囤头上：“哈哈，阿囤，你还是待在地下吧，田埂上不适合你！”

阿囤的脸有点发烫，赶紧用爪子扒拉掉身上的泥，小声说：“不了，我还是待在地下自在，田埂上我站不稳。”

阿啾笑够了，继续啄着谷粒：“那你可得看好你的粮囤，昨天我看见西边的田鼠阿溜，偷偷在你洞口转了好几圈，鼻子凑在地上嗅来嗅去，说不定想偷你的谷种呢！”

阿囤的心一下子揪紧了——那些谷种是它一颗一颗从土里刨出来的，攒了整整一个秋天，要是被偷了，冬天就没粮吃了。它匆匆对阿啾说了声“谢谢提醒”，就赶紧钻回地道。

地道里黑漆漆的，却一点都不闷——阿囤在洞顶留了几个细小的通气孔，阳光透过气孔照进来，形成细细的光柱，里面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地道壁被它的爪子磨得光滑，沾着淡淡的谷香，那是它之前藏粮时留下的。阿囤沿着熟悉的通道往前爬，鼻尖轻轻嗅着，生怕闻到陌生的气味。转过一个弯，就到了最大的土窖，土窖有它半个身子大，里面堆满了谷种，颗颗都泛着莹润的光，像撒了一地的小金子。

阿囤用爪子轻轻拨了拨谷种，忽然发现角落里少了一小堆——那里原本堆着它上周刨到的最好的谷种，颗颗饱满，还带着泥土的湿气。难道真的被阿溜偷了？它心里一慌，赶紧沿着另一条地道往阿溜的洞口爬。

阿溜的洞在谷田西边的土坡下，洞口堆着杂乱的草屑，还沾着几根稻穗，一看就是刚从外面回来。阿囤刚靠近，就听见洞里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是牙齿啃咬谷种的声音，清脆又响亮。

“阿溜，你是不是偷了我的谷种？”阿囤站在洞口，声音有点发颤，爪子紧紧抓着地上的泥土，却还是鼓起勇气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