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的夜幕刚漫过青雾林，树梢的风就软了下来。林子里的生灵大多蜷在窝里酣睡，唯有蝙蝠阿夜，从老橡树的树洞里探出头来——它的翅膀像两片揉皱的黑丝绒，展开时能裹住半颗树瘤，爪子尖泛着浅灰，抓着树皮时稳得像生了根。阿夜不是林里常见的生灵，白天总躲在树洞里，只有月亮升起来，才会扇着翅膀在林间盘旋，专抓夜里出来偷啃树叶的金龟子。可阿夜总觉得自己没用，连林里的小兽都很少和它说话，偶尔有夜行的刺猬路过树洞，也只是匆匆缩成球，生怕被它的翅膀扫到。

青雾林的夜很静，只有虫鸣和树叶的轻响。阿夜扇着翅膀飞离树洞，翅膀划过空气时几乎没声音——这是妈妈教它的本事，捕猎时越安静，越容易抓到金龟子。它在橡树上方盘旋了一圈，眼睛在夜里亮得像两颗小星，很快就发现了叶片上的动静：一只金龟子正趴在橡树叶上，啃得叶片“沙沙”响，叶脉上已经缺了个小口。

阿夜悄悄飞过去，翅膀轻轻一裹，就把金龟子罩进了翅膀里。金龟子慌得乱爬，却逃不出黑丝绒似的翅膀。阿夜把金龟子衔在嘴里，刚想飞回树洞，就听见树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是花栗鼠阿栗，正背着半袋橡果，慌慌张张地从树底跑过，尾巴蓬松得像朵小棉花，连橡果掉了两颗都没发现。

“阿栗，你怎么半夜出来了？”阿夜落在较低的树枝上，声音有点沙哑——它白天不说话，夜里也很少和别的生灵交流，嗓子总带着点涩。

阿栗停下脚步，抬头看见阿夜，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爪子紧紧抱着橡果袋：“我、我储存的橡果不够了，想趁夜里再找些，不然冬天会饿肚子的。你、你别靠近我，我怕你的翅膀……”

阿夜的翅膀轻轻垂了垂，像被风吹蔫的黑布：“我不靠近你，你别害怕。夜里林里有狐狸，你一个人找橡果太危险了。”

“我知道，可我白天不敢出来，松鼠阿松总抢我的橡果。”阿栗小声说，眼睛还在警惕地盯着阿夜的翅膀，“你快走吧，我还要找橡果呢。”

阿夜没再说什么，扇着翅膀飞向别处。它又抓了几只金龟子，却没什么胃口，衔着金龟子在林间盘旋，看着阿栗在树下东找西找，偶尔停下来捡起一颗橡果，又赶紧往更暗的地方躲。

忽然，林子里传来一声狐狸的嚎叫，阿栗吓得立刻缩到了树根后，连橡果袋都掉在了地上。阿夜心里一紧，赶紧飞过去，翅膀在阿栗头顶盘旋——它知道自己打不过狐狸，却想试着挡一挡。

狐狸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借着月光，阿夜能看见狐狸火红的尾巴在树影里晃。它深吸一口气，忽然扇动翅膀，发出“呼呼”的声响，还故意把翅膀展开得很大，让狐狸以为它是个厉害的生灵。狐狸果然停下了脚步，盯着阿夜看了一会儿，又闻了闻空气，似乎觉得没什么好处，转身钻进了更深的林子。

阿栗从树根后探出头，脸色还是发白：“谢、谢谢你，阿夜。我还以为你会不管我呢。”

“我不会不管你。”阿夜落在阿栗身边的树枝上，把衔着的金龟子放在树枝上，“夜里太危险，我帮你找橡果吧，我飞得高，能看见哪里有橡果。”

阿栗愣了一下，赶紧捡起橡果袋：“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之前在西边的灌木丛里看见过几颗橡果，可不敢过去，那里有刺。”

阿夜点点头，扇着翅膀飞向西边。它在灌木丛上空盘旋了一圈，果然看见几颗饱满的橡果挂在枝头，还被刺丛裹着。它飞下去，用爪子小心地拨开刺，把橡果一颗一颗摘下来，扔给树下的阿栗。阿栗在树下接着，橡果袋很快就满了。

“够了够了！这些橡果够我过冬了！”阿栗抱着橡果袋，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阿夜，你真好，我以前不该怕你。”

阿夜的翅膀轻轻晃了晃，心里有点暖暖的：“没关系，你快回窝吧，别再出来了。”

阿栗点点头，背着橡果袋往自己的树洞跑，跑了几步还回头对阿夜挥了挥爪子：“阿夜，明天晚上我还来找你玩好不好？”

阿夜看着阿栗的背影消失在树影里，才扇着翅膀飞回自己的树洞。它把金龟子放在树洞里，却没吃，只是趴在树瘤上，看着外面的月亮——这是它第一次和林里的生灵好好说话，也是第一次觉得，夜里的林子里，不只有虫鸣和寂静。

第二天晚上，阿夜刚飞出树洞，就看见阿栗坐在橡树底下，怀里还抱着一颗大大的橡果。阿栗看见阿夜，立刻站起来挥手：“阿夜！我给你带了橡果，可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