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山深处的鹦语林,常年笼着淡淡的雾气,高大的榕树撑开伞盖般的树冠,枝叶间垂落的气根像银色的丝线,风一吹就轻轻晃。林中央的老榕树上,住着一窝金刚鹦鹉,领头的老鹦鹉赤羽,翅膀上的红色羽毛像燃着的火焰,嗓门也比别的鹦鹉洪亮——三年前,一场暴雨冲断了林里的指路藤,是赤羽带着族群,用叫声指引迷路的小动物,还把收集的野果放在树洞里,让断粮的小生灵熬过了雨季。
入夏的头场晨雨刚歇,榕树的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洒下斑驳的光斑。小鹦鹉绿芽蹲在最高的枝桠上,小爪子紧紧抓着树枝,看着林上空盘旋的雄鹰,小声嘟囔:“赤羽爷爷,您说为啥雄鹰能飞得那么高呀?刚才灰羽雄鹰从云层里飞下来,一下子就掠过了三棵大榕树,还冲我扇翅膀,好像在炫耀呢。我试着往高空飞,刚飞了半截就往下坠,还好抓住了气根,不然我就要摔进灌木丛啦。灰羽雄鹰还在头顶‘嗷呜’地叫,好像在笑我飞得不高。”
赤羽正用喙梳理着翅膀上的羽毛,闻慢悠悠地飞到绿芽身边,用翅膀轻轻拍了拍它的小脑袋:“雄鹰的翅膀宽而有力,天生就适合在高空盘旋;咱们鹦鹉的喙锋利灵活,能啄开坚硬的果壳,还能在树枝间灵活穿梭不被卡住。就像林里的榕树和野藤,榕树能给大家遮风挡雨,野藤能结出甜美的浆果,各有各的用处,不用非得比着来。”
“可它们就是觉得我不厉害嘛!”绿芽把小脑袋一扭,爪子在树枝上蹭了蹭,“还有林里的小松鼠,能在树枝上跳来跳去,还能找到藏在树洞里的坚果,上次我在榕树旁找浆果,它从树枝上蹦下来,差点撞到我,还说我只会在枝头晃悠,连跳跃都笨手笨脚。这鹦语林周围的小伙伴,就我最没用,飞不高,跳不远,只能在老榕树上待着,遇到危险,就赶紧钻进树洞里躲着,什么都做不了。”
话音刚落,一阵“沙沙”的轻响从榕树的气根间传来。绿芽低头一看,只见一只背着浅褐色壳的蜗牛,正顺着气根慢慢往上爬,壳上还沾着几片细小的榕树叶。这是慢爬,在鹦语林住了两年,壳上的花纹像绕着圈的年轮,平时总在气根和树干间活动,因为爬得慢,很少和其他小伙伴搭话,大家都习惯了它安安静静跟在身后的样子。
“你可别这么说呀。”慢爬的声音软软的,像树叶蹭过皮肤,“昨天我在气根下歇着,看见灰羽雄鹰把空中的飞虫往你常待的枝桠旁赶。后来才知道,它是怕你找不到足够的飞虫,那些肥硕的飞虫刚好能当你的点心。它冲你扇翅膀,说不定是想让你和它一起玩,就是没找对法子呢。”
绿芽撇了撇嘴,还是有点不开心:“就算是这样,它也不用那样呀。灰羽雄鹰见了我,要么扭过头继续飞,要么就飞得更高,用翅膀挡住阳光,好像我会碍着它似的;小松鼠每次在树枝上蹦,都把尾巴翘得高高的,我一靠近,它就抱着坚果蹦到别的树枝上,好像我会抢它的食物似的。不像我,做什么都小心翼翼,就算找颗浆果,都要先看看周围有没有危险,生怕打扰到别人。”
这时,榕树的树洞旁忽然“窸窣”响了一声,一只小小的啄木鸟从树洞里钻了出来,背上的羽毛带着黑白相间的斑点,喙尖还沾着点木屑。这是啄啄,和绿芽差不多大,平时总在树干上啄虫子,只有清晨露水没干的时候,才会慢悠悠地飞到枝头,偶尔会把找到的肥硕虫子,偷偷放在绿芽常待的枝桠上。
“谁说会啄果壳不算本事呀?”啄啄用翅膀碰了碰绿芽的爪子,声音细细的,像风吹过树叶,“去年夏天,我在树干上啄虫子,不小心把喙卡在了树缝里,怎么拔都拔不出来,眼看天要黑了,我急得直叫。是你听到我的声音,飞过来用喙一点点把树缝旁的木屑啄掉,还找了根细树枝帮我把喙撬了出来。要是没有你,我可能要在树缝里待一整晚呢。”
绿芽愣了愣,爪子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那都是小事呀。当时我在枝头找浆果,听到你叫得着急,就过去看看。我还怕力气太大弄伤你,特意轻轻啄木屑呢。”
“能在别人难的时候搭把手,就不是小事。”慢爬已经爬到了绿芽身边,壳上的水珠顺着花纹慢慢滑下来,滴在树枝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你看这老榕树,它安安静静地立在这里,从来不说自己有用,可夏天的时候,它能挡住正午的烈日,咱们在树荫下乘凉也舒服;雨天的时候,它的枝叶能挡住雨水,让树洞和树干里的小生灵不被雨淋。它没飞过,没跳过,可咱们谁离得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