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溪村外的月牙溪旁,长满了半人高的芦苇,风一吹,苇絮就像雪白的羽毛般飘飞,带着淡淡的水汽。溪岸的老柳树下,住着一窝萤火虫,领头的老萤火虫明翼,翅膀尾端的光斑总比别的萤火虫亮些——两年前,一场山洪冲毁了溪岸的小土坡,是明翼带着族群,用翅膀的微光指引迷路的小生灵,还把收集的干草铺在树洞下,让大家熬过了寒夜。
入夏的头场夜雨刚歇,溪面上飘着薄薄的雾,芦苇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小萤火虫星点蹲在柳树的细枝上,小爪子扒着树皮,看着溪面上掠过的蜻蜓,小声嘟囔:“明翼奶奶,您说为啥蜻蜓能在水面上飞呀?刚才蓝翅蜻蜓从芦苇丛里飞出来,一下子就掠过了三朵水浮莲,还冲我晃翅膀,好像在炫耀呢。我试着往溪面飞,刚飞了半截就往下坠,还好抓住了芦苇叶,不然我就要掉进水里啦。蓝翅蜻蜓还在水面上‘嗡嗡’地转,好像在笑我飞得不高。”
明翼正用前足梳理着翅膀上的水珠,闻慢悠悠地飞到星点身边,用触角轻轻碰了碰它的小脑袋:“蜻蜓的翅膀宽而韧,天生就适合在水面低空飞;咱们萤火虫的翅膀薄而轻,能在夜里发出微光,还能在芦苇丛里灵活穿梭不被发现。就像溪畔的芦苇和水浮莲,芦苇能护住溪岸的泥土,水浮莲能给小鱼遮阴,各有各的用处,不用非得比着来。”
“可它们就是觉得我不厉害嘛!”星点把小脑袋一扭,爪子在树皮上蹭了蹭,“还有溪底的小虾米,能在水里游得飞快,还能找水底的水草籽吃,上次我在溪岸找蚜虫,它从水里蹦出来,溅了我一身水花,还说我不敢下水,是个胆小鬼。这溪畔周围的小伙伴,就我最没用,飞不高,游不了泳,只能在芦苇丛里躲着,遇到危险,就赶紧钻进柳树洞,什么都做不了。”
话音刚落,一阵“沙沙”的轻响从芦苇丛里传来。星点低头一看,只见一只背着浅棕色壳的蜗牛,正顺着芦苇秆慢慢往上爬,壳上还沾着两片细小的柳叶。这是慢爬,在溪畔住了两年,壳上的花纹像绕着圈的水波,平时总在芦苇秆和柳树根间活动,因为爬得慢,很少和其他小伙伴搭话,大家都习惯了它安安静静跟在身后的样子。
“你可别这么说呀。”慢爬的声音软软的,像芦苇叶蹭过皮肤,“昨天我在芦苇秆下歇着,看见蓝翅蜻蜓把水面上的蚜虫往你常待的柳枝旁赶。后来才知道,它是怕你找不到足够的蚜虫,那些肥硕的蚜虫刚好能填你的小肚子。它冲你晃翅膀,说不定是想让你和它一起玩,就是没找对法子呢。”
星点撇了撇嘴,还是有点不开心:“就算是这样,它也不用那样呀。蓝翅蜻蜓见了我,要么扭过头继续飞,要么就飞得更高,用翅膀挡住自己,好像我会碰坏它的翅膀似的;小虾米每次在溪面蹦,都把身子弓得直直的,我一靠近,它就‘扑通’跳进水里,好像我是天敌似的。不像我,做什么都小心翼翼,就算找只蚜虫,都要先看看周围有没有危险,生怕打扰到别人。”
这时,柳树洞旁的苔藓丛里忽然“窸窣”响了一声,一只小小的瓢虫从苔藓里钻了出来,背上的红壳带着七个黑斑点,还沾着点湿润的泥土。这是七星,和星点差不多大,平时总躲在苔藓丛里吃蚜虫,只有清晨露珠没干的时候,才敢慢悠悠地爬出来,偶尔会把找到的肥硕蚜虫,偷偷放在星点常待的柳枝旁。
“谁说夜里发光不算本事呀?”七星用触角碰了碰星点的爪子,声音细细的,像风吹过芦苇,“去年夏天,我在苔藓丛里找蚜虫,不小心掉进了柳树洞旁的小水洼,怎么爬都爬不出来,眼看天要黑了,我急得直转圈。是你夜里飞出来找食物,看到水洼里的我,用翅膀的微光照着我,还找了根细芦苇秆放在水洼边,让我顺着秆爬了出来。要是没有你,我可能要在水洼里待一整晚呢。”
星点愣了愣,爪子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那都是小事呀。当时我夜里飞出来,看到水洼里有动静,想着你平时总给我留蚜虫,就过去看看。我还怕芦苇秆太滑,你爬不上去,特意找了根带绒毛的秆呢。”
“能在别人难的时候搭把手,就不是小事。”慢爬已经爬到了星点身边,壳上的水珠顺着花纹慢慢滑下来,滴在苔藓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你看这老柳树,它安安静静地立在这里,从来不说自己有用,可夏天的时候,它能挡住正午的太阳,咱们趴在树荫下乘凉也舒服;雨天的时候,它的枝叶能挡住雨水,让树洞和苔藓丛里的小生灵不被雨淋。它没飞过,没游过,可咱们谁离得开它?”